-----------------------Page75-----------------------何谓传统街区？它是怎样的情形呢？“城市应是孩子嬉戏玩耍的小街，是拐角处开到半夜的点心店，是列成一排的锁匠鞋匠，是二楼窗口探出头凝视远方的白发老奶奶……街道要短，要很容易出现拐角。”这是简雅各布斯在《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中的话，我以为是对传统街区最传神的描述。这样的街区生趣盎然、信息肥沃、故事量大，能为童年生长提供最充分的乐趣、最周到的服务和养分，而且它是安全的，家长和教育者放心。为何现在保险箱里的儿童，其事故风险却高于自由放养的年代？雅各布斯在这部伟大的书里，回忆了多年前的一个下午——正文消逝的“放学路上”（2）“从二楼的窗户望去，街上正发生的一幕引起她的注意：一个男人试图让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跟自己走，他一边极力哄劝，一边装出凶恶的样子；小女孩靠在墙上，很固执，就像孩子抵抗时的那种模样……我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干预，但很快发现没必要。wＷＷ.hＡoＳhＵＤＵ.cＯＭ从肉店里出来一位妇女，站在离男人不远的地方，叉着胳膊，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同时，旁边店里的科尔纳基亚和女婿也走了出来，稳稳站在另一边……锁匠、水果店主、洗衣店老板都出来了，楼上很多窗户也打开了。男人并未留意到这些，但他已被包围了，没人会让他把小女孩弄走……结果，大家感到很抱歉，小女孩是那个男人的女儿。”这就是老街的能量和涵义，这就是它的神奇和美感。在表面的松散与杂乱之下，它有一种无形的篦梳秩序和维护系统，凭借它，生活是温情、安定和慈祥的。它并不过多搜索别人的隐私，但当疑点和危机出现时，所有眼睛都倏然睁开，所有脚步都会及时赶到。其实，这很像中国人的一个词，一个生态关键词：“街坊”。这样的背景下，一个孩子独自上学或放学，需要被忧虑吗？自由，源于安全与信赖。若整个社区都给人以“家”的亲切和熟悉，那一个孩子，无论怎样穿梭和游走，结果都是快乐地、收获颇丰地回到家里。而路上所有的插曲，包括挨骂的那些顽皮、冒险和出格，都是世界给他的礼物，都是对成长的奖励和爱抚。在雅各布斯看来，城市人彼此之间最深刻的关系，“莫过于共享一个地理位置”。她反对仅把公共设施和住房作为衡量生活的指标，认为一个理想社区应丰富人与人间的交流，促进公共关系的繁育，而非把生活一块块切开，以“独立”和“私人”的名义封闭化、决裂化。这个视角，对人类有着重大的精神意义。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走，你很快即发现：我们通常讲的“家园”“故乡”——这些饱含体温与感情的地点词汇，其全部基础皆在于某-----------------------Page76-----------------------种良好的人际关系、熟悉的街区内容、有安全感的共同生活……所谓“家园”，并非一个单纯的物理空间，而是一个和地点联手的精神概念，代表一群人对生活属地的集体认同和相互依赖。单纯的个体是没有“故乡”的，单纯的门户是无“家”可言的。就像水，孤独的一滴构不成“水”之涵义，它只能叫“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