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眼中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呢？对一普通人来说，环绕身边的，几乎全是人类自己的成就：城乡、街巷、交通、社区、学校、医院、规则、法令……其实，世上还有一种成就，即“大自然成就”：山岳、湖泽、沙漠、冰川、生物、森林、矿藏、气候，甚至人本身亦是大自然成就之一。遗憾的是，21世纪的人类，正越来越深陷这样的处境：我们只生活在自己的成就里！这一点，留意下身边即证实，除了农田和牧场，几乎所有地表都像书封一样被覆了膜，或水泥或沥青或瓷砖，在北京城，你几乎凑不齐一盆养花的泥土，除了专职绿地，连一片自主呼吸的裸地都难找。这些年，蝉鸣稀疏，即因为大地被封死了，蝉蛹无穴可居，无地气可养。原生态的自然初象，在人类的主流栖息区，已难觅其踪。我们似乎总难遏制这样的欲望：在所有的自然成就之上覆盖以人类自己的成就！此游戏就像小孩子朝树上刻名字。比如乐山大佛、龙门石窟、泰山崖刻，比如高山索道、观光缆车、张家-----------------------Page20-----------------------界肩扛的贺龙公园，也许人类清楚，唯自然才永恒，所以凿山劈崖、以石塑身，借大自然成就彰显自己的事迹。再比如发生在长江三峡、雅鲁藏布江、喜马拉雅、南北极乃至月球上的事……无非旨在“鬼斧神工”上加一把人类自己的斧子。我们似乎坚定地以为，所有的自然成就皆为人类成就的基础和原料，皆为人类生产力的试验场。如今，绝大多数动物已进入人类——这种特殊动物的笼子或牧栏，唯极少幸运者仍栖息在纯粹的大自然成就里——而寄存这项成就的荒野，正愈发萎缩，逃往极度虚弱的边缘。“可可西里”即一个招魂的象征，它意味着远方、神话、美丽和寂静，也意味着孤独、凋零、诀别与尾声。我想，人类也许还有一种成就的可能，亦堪称最高成就：保卫大自然成就的成就。只是，留给人类建功的机会和时日，恐怕不多了。正文荒野的消逝（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