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ge81-----------------------怕久了，入了骨，便成爱。上苍佑之，必使之有所忌、有所敬、有所自缚和不为……如此，其身心才是安全、舒适的，像一盘有序、有逻辑和对手的棋。上苍弃之，则使之无所畏，狂妄僭越，手舞足蹈……那样，其灵魂即时时于混乱、激酣中，距癫痫和毁灭即不远了。正文再见，萤火虫（1）映水光难定，凌虚体自轻。ＷＷＷ.hＡoshuＤＵ.ＣoＭ夜风吹不灭，秋露洗还明。——谜语曾经，我住得离玉渊潭很近，逢夏夜，即去湖边遛弯，每挨近黑魆魆的灌林，总禁不住东张西望，朝窸窸窣窣的草丛打听什么……你们在哪儿呢？捉迷藏，还是被风刮跑了？扳指一算，我至少20余年没见萤火虫了。发源西山的昆玉河，加上湖、林、塘、苇、野鸭……玉渊潭堪称京城最清洁的水园子了，也是唯剩野趣的地儿，她的湖冰和早樱都很美。即便如此，其夏夜却让我黯然神伤，那一盏盏清凉似风的小灯笼呢？那明明灭灭、影影幢幢的小幽灵呢？连续几个夏季，我一无所获。我知道，对水源有洁癖的萤虫，若不在这儿落脚，恐怕城里也就无处投亲了。天上的星星，地上的流萤。小时候，这是我沉迷夏夜的两大缘由。故乡有个说法：天上几多星，地上几多萤。所以，每捉了它，却不敢久留，先请进小玻璃瓶，凝神一会，轻轻吹口气，送它跑了。我怕天上少了一颗星。无人工照明的年代，自然界唯一的光华，唯一能和星子呼应的，就是它了。“我徂东山，慆慆不归……町畽鹿场，熠耀宵行。”这是《诗经豳风》里的景象。一位思妻心切的戍边男子夜途返乡，替之照明的，-----------------------Page82-----------------------竟是漫山遍野的流萤，多美的回家路啊！萤虽虫，但古代很少以虫称之，其绰号数不过来：蚈、照、夜光、景天、挟火、宵烛、宵行、丹鸟、耀夜、熠耀、夜游女子……我最喜欢的还是“流萤”。一个“流”字，将其隐隐约约、稍纵即逝、亦真亦幻的飘曳感、玲珑感、梦游感全勾画了出来。萤之美，除了流态，更在于光，那是一种难形容的光，或者说它只能被用去形容别的。那光，或说青色，或说黄绿，还有说冰蓝，我觉得皆似，又皆非。你刚想说它忧郁，又觉不失灿烂；你刚想说它冷幽，又觉颇含灼情……总之，有一抹谜语气质，一股童话的味道。它静静的、微微的，很聪慧、很羞涩，像什么人的目光。它能激发你无穷的灵感和描述欲望，虽然换来的是沮丧。插点趣事，小时候第一次看见荧光灯，尤其它启动时不停地眨眼，我以为里面住着萤火虫。想必受了“囊萤夜读”的蛊惑，觉得它能盛在容器里照明。另外，我30岁之前，一直把荧光灯写成“萤光灯”。娱乐界有个动词叫“闪亮登场”，形容某个人隆重上市，不知咋的，一听之我就想起萤火虫，用在它身上太贴切了。农历七月，流萤最盛。清嘉庆年的四川《三台县志》这样描述：“是月也，金风至，白露降，萤火见，寒蝉鸣，枣梨熟，禾尽登场。”巧得很，俗称“七月半，鬼乱窜”的送衣节（又称中元节、盂兰盆会、鬼节）正值七月十五。据民俗家推测，鬼节位于此，大概和田野里流萤闪烁让人联想鬼魂有关。这联想真的很美。相传七月初一，阴曹地府开启鬼门关，鬼魂们可到人间散散心，也就是休探亲假。而人间七月，瓜果稻粟皆已入仓，酷暑亦过，也该置衣备寒了，从物资到节气，正是孝敬先人的好时候。朵朵流萤，鬼魂返乡……很温馨。少时读《聊斋》，即觉得鬼魂很美，一点不可怕。成年后，尤其父亲去世，我更加想，若没有魂，若魂不可现，若阴阳两界永无来往，多么可怕啊。我爱鬼魂，爱一切鬼魂传说。正文再见，萤火虫（2）民间的两个说法，“腐草化萤”和“囊萤夜读”，都被科学证了伪，指成迷信和虚构。ＷＷＷ．ＨＡＯＳＨＵＤＵ．ＣＯＭ好书读小说网我想，现代人真蠢啊，竟拿这么浪漫的事开刀，没劲。古人重意境和梦游，不问虚实，擅长诗意地消费。面对流萤这般影影绰绰，人的精神难道不该缥缈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