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察觉到这样的症状：今人的生命注意力，正最大化地滞留在当代截面上，像人质一样被扣压了，缚绑在电子钟上。那些万众瞩目、沸煮天下的广场式新闻，那些“热辣”“火爆”“闪亮登场”的人和事，几乎洗劫了民间全部神经，瓜分了每个人每一天。今人的心灵和思绪，鲜有出局、走神和远走高飞的，鲜有离开当代地盘和大队人马去独自跋涉的，所有人都挤在大路上，都涌向最人山人海的地点，都被分贝最高的声响所吸引。新闻节奏，正成为时代节奏，正成为社会步履和生活的心电图。人们已惯于用公共事件（尤其娱乐事件）来记录和注册岁月，比如奥运会、国庆盛典、世博会，比如李宇春、张艺谋、小沈阳，比如《暗算》《潜伏》《蜗居》，它们已担负起“纪年”的光荣任务；再比如，某大导演拍一贺岁片，哪怕粗滥至极，也有人趋之若鹜，明明一张垃圾海报，但应召者并无怨言，为什么？因为消费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行动，是众人拾柴的热情，是你被邀请了，是投身于公共集会和时代运动中去，是回复“你看了没有”这个传染性问号。而且，你通过“运动”找到了归属——“岁末”之时间归属、“新潮”之族群归属——既认领了光阴，又认领了身份。你无力拒绝，懒得拒绝，也不想拒绝。拒绝多累啊。大家无不过着“进行时”“团体操”式的人生——以眼花缭乱的新闻、日夜更新的时尚为轴、为节拍、为消费核心的生活。信息、事件、沸点、意见、声音……铺天盖地，但个性、情趣、纬度、视角少了，真正的题目少了。欲望的体积、目标的吨位越来越大，但品种单一，质地雷同。越来越多的人，活得像一个人，像别人的替身。越来越多的人生，像一场抄袭，像流水线肥皂。打量人生，我常想起幼儿园排队乘滑梯的情景：这头爬上，那头坠落。目标、原理、进程、快感、欢呼都一样，小朋友们你追我赶，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