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一词，我惜的是个“流”字。流，既是水的仪表，更是水的灵魂。有次在朋友的画里，发现一条极美的河，我问，你是怎么想象它的？她说，画的时候，我在想，它是有远方的水。这念头太漂亮了。流水不腐，当一条水有了远方，有了里程，才算真正的河罢。水，在天为星，在地为溪。每一滴水，都有跑的欲望，哪怕一颗露珠。水的冲动，水的匀细，让古人发明了滴漏，收集光阴。河姆渡出土的陶罐，早期刻的是水波纹，后来是浪花纹、漩涡纹、海水纹……人类最初的美，是从水里捞起来的。翻开汉语字典，偏旁部首中，消费量最大的是那个叫三点水的“氵”。我以为，人有两个层面的时间觉悟：生物的，哲学的。在遥古，人的生物时间是被季节惊醒的，二十四节气，俨然二十四刻度的农业闹钟。而哲学维度的光阴意识，则是被流水之鸣启蒙的。“逝者如斯，不舍昼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