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特曼说：“每当我遇到极为悲痛和苦恼的事，总是等到夜晚，走到户外星空下，以求得无声的满足。”而星空，正是天上的荒野。我常觉得，世人的烦忧，也许在于太倚重“人间逻辑”、太在意文明和习俗编撰的游戏程序，太迷信那些鼓吹价值观和伦理观的生活小册子了，所谓成败、正反、得失、荣辱、功过是非、幸与不幸……我理解川端康成的那句话：“如果一朵花很美，那么，我就有理由活下去。”我觉得这是跳出了“人间”“世事”框架的彻悟，他突然意识到了生命的另一身份：花朵身份，生物身份。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小”，和草木鸟兽一样的小小的自然身份。正是这种触地接壤、和泥土交融的感觉，让灵魂如释重负，不用在如风世事中荡秋千了。我凝视过一些古老的树。我早年念书的地方——山东曲阜有2500年前的柏树，每次用掌心去抚触沧桑的树皮，感受其体温，揣摩其内部的年轮，我都隐隐动容。想想看吧，这样一棵树，它足以看着人类从幼儿到成年，从摇摇晃晃的学步到傲慢的航天发射……无数的时空，全部的文明，所谓博大精深的事物，都在一棵树的眼皮底下发生，犹如荒野中一群直立动物的玩耍。就像折子戏，你方唱罢我登场，再重大的历史，在一棵树眼里，也和一群顽童玩狗尾巴草无二……每想到这儿，我即觉得体内悄悄发生着变化，有一种倏醒、激活和畅通的感觉，古代、现在、未来——阻断的线路突然接上了，某种电流正驶过你，离生命和时空的真相越来越近，不用多余的言说，不用表达你的获得，而你明明获得了。很多时候，“野地”能提供生命的另种向度、一种超越时空和经验的能量，那是一个清静而安详的空间，和亿万年前没大区别，越往深处体味它，它对你的滋养和浸润越浓，那种古老和原始给你的震惊越大……当重返“人间”时，一个人的肉体和精神往往焕然-----------------------Page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