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取暖-6鼹鼠住在我的地窖里，每次要啃去三分之一的土豆，它们利用我泥墙以后还剩下来的兽毛和几张牛皮纸，做了它们的巢，因为就是最最野性的动物，也像人类一样地爱舒服和温暖，也只有因为它们是这样小心，得到了个窝，它们才能过了一个冬天还活着。我有几个朋友，说话的口气好像我跑到森林里来，是为了要把我自己冷藏起来。动物只要在荫蔽的地方安排一张床铺，它以自己的体温来取暖；人却因为发现了火，在一个宽大的房间内把空气关了起来，把它弄得很温暖，却不靠自己的体温，然后把这暖室做成他的卧床，让他可以少穿许多累赘的衣服而跑来跑去，在冬天里保持着一种夏天的温度，更因为有窗子，依然能邀入光明来，再用一盏灯火，就把白昼拉长。就这样他超起了他的本能一步或两步，节省下时间来从事美术了。虽然，每当我长久曝露于狂风之下，我的全身就开始麻木，可是等到我回到了满室生春的房屋之内，我立刻恢复了我的官能，又延长了我的生命。就是住在最奢华的房间里的人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可以夸耀的，我们也不必费神去猜测人类最后将怎么毁灭，只要从北方吹来一股稍为锐利一些的狂风，任何时候都可以结束他们的生命，这还不容易吗？我们往往用寒冷的星期五和大雪这种说法，来计算日子，可是一个更寒冷的星期五，或更大的雪，就可以把地球上的人类的生存告一段落的。第二年冬天，为了经济起见，我用了一只小小的炉灶，因为森林并不属于我所有，可是它并不像壁炉那样能让火焰保持旺盛了，那时候，煮饭多半不再是一个诗意的工作，而只成了一种化学的过程。在用炉灶的日子里，大家很快都忘记在火灰中像印第安人似的烤土豆了。炉灶不仅占地位，熏得房间里一股烟味，而且看不见火，我觉得仿佛失去了一个伴侣似的。你常常可以在火中认出一个面孔来。劳动者，在晚上凝望着火，常把白天积聚起来的杂乱而又粗俗的思想，都放到火里去洗炼。可是我再不能坐着凝望火焰了，有一位诗人的切题的诗句对我发生了新的力量。光亮的火焰，永远不要拒绝我，你那可爱的生命之影，亲密之情，向上升腾的光亮，是我的希望？到夜晚沉沦低垂的是我的命运？你是所有的人都欢迎，都爱的，为何给放逐出我们的炉边和大厅？难道是你的存在太富于想象了，不能作迟钝的浮生的普遍照明？你的神秘的光芒不是跟我们的同性情的灵魂交谈吗？秘不可泄？是的，我们安全而强壮，因为现在我们坐在炉旁，炉中没有暗影。也许没有喜乐哀愁，只有一个火，温暖我们手和足也不希望更多；有了它这坚密、实用的一堆火，在它前面的人可以坐下，可以安寝，不必怕黑暗中显现游魂厉鬼，古树的火光闪闪地和我们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