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酉水河静静地躺在雾霭中，因寻访一个亲人，我独自一人步行去里耶古镇。
路是一条盘桓于崇山峻岭间的青石板小道，岁月的风霜雨雪已经将它剥蚀得遍体鳞伤，在那残破但却被水草鞋擦拭得溜光锃亮的石板上，
我发现总有着许多深浅不一的石凼，伴着山路的始终。这不像大自然留的形迹，虽然有“滴水石穿”的说法，在我的心中似乎自然的伟大
还缺乏这样刻意的耐心;这也不像某些人们的有意为之，有意的作为决非这样的毫无规则，再说要在几百里石道上做出这样无尽的雕凿，
该需要付出多少人工，该需要历经多少岁月?
我正疾步下坡，迎而走来一个老人，手上拄着一根齐腰的拐杖，在山道上艰难地爬行。每向前一步，他的背背变成一张弓形，双手紧紧地
支撑着拐杖，利用它的帮助，清筋爆满的双腿轮换着赶紧使劲，那拐杖在地上尖端的铁钉，便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老人走了十几步
，气喘吁吁，汗流满面。“老大爷，早呀”我上前搭讪。“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我孙女在重庆医科大工作，和她坐了几年
，听说里耶修了大桥，又修筑了防洪大坝，我特意回来看看。老人告诉我，他出生贫苦，10岁起就给有钱人家放牛，稍大一点就长年来
往于酉水，为里耶一家盐商拉纤拖盐卿以度日，拖背除了一般人难以承受的艰苦，还十分危险，时不时遭遇土匪抢劫，虽说性命无虞，但
土匪并未受到官府任何哪怕是象征性的打击。老人的话平实无华，顿时，一种印象立即潜入我的心底，酉水千里纤道上的石板，便是劳动
者踏出来的杰作，就是这群被历史遗忘的人，凭着一支拙路棍，再凭一副伛偻的腰背，创造出土家山寨从明清至清末几百年天下的文明。
作为现代人的我们，都知道交通是经济发展的基础，不通汽车，不通火车，即使有再多的资金也属惘然。而被称之为“背老二”的这些人
，用成千上万的血肉之躯，化成了文明河流时期的汽车和火车，让长沙、常德、里耶千里牵手，促进了巴蜀与湘楚的物资交流和经济繁荣
。
老人告诉我，那时酉水险滩密布，暗礁林立，水急浪高，民谣唱道：“凤滩茨滩不为凶，上面还有绕鸡笼”。《永顺县志》载：“惟双溶
水由入口处陡落十余丈，水中有长方石，形似鸡笼，它伏于波涛中，船遇之辄碎，必旋绕而过，始免危险”。还传说两岸山中常有虎豹伤
人，大白天可闻虎啸狼嚎，听了使人毛骨悚然。
那年月，两岸田地荒芜，不见缕缕炊烟，只听到村寨上的破茅棚间和沿河岸的石洞里传出的嘶心裂肺的哭泣声，河水年年泛滥，沙滩尸首
遍地。航行在酉水上的乌篷船，逆水而上，背老二匍匐河岸壁间，肩挂纤索，一哼一串连珠汗，一步一个铁脚板，每向前一步都要喘一口
气。顺滩而下，船在波涛汹涌中颠簸，左右晃荡，若遇暗礁，船毁人亡，背老二瘦骨嶙峋的肩上不仅仅紧勒着负重几千斤的纤索。
他们从洞庭湖到里耶，就好象在回忆昨天。他们的活很苦，常常是十几人，二十几人集队而行。走得很慢，哪里黑哪里歇，反正沿途多的
是客栈。他们说，凡是与他们相遇的人，都要远远地避开。
“为什么呢?”我不解地问。
“害怕”他回答得很平淡。
老人沉思了片刻，才郑重其事的告诉我：“我们都是从血盆里抓饭吃的人，容易铤而走险。”他还告诉一个当地民俗。他说，我们这些人
那个时候除了肩挑背驮什么前途也没有，一辈子如此，辈辈人如此。山寨人小孩满周岁要举行抓周仪式，摆上钱米银子笔墨纸砚，“背老
二”也要让孩子抓周，摆的东西就是木杵和肩搭，边抓边念：“抓个杵杵，背得起一百五，抓个肩搭，背得起二百八。”
听起来似乎是危言耸听，可是当你拨开历史的烟雾，你会发现，呈现在你面前的就是事实，在一个贫富悬殊，又没有得到福利保障的社会
里，拼命磨熬自己的骨肉而挣扎在生活线上的人群，是这个社会最不安定的火药桶，这个立论应视为基本可信。
而今千里纤道已经渐次荒芜了，昔日脚步沓的纤道上长满了漫径的野草山花，在晨风里显出亘古苍凉，然而它并未失望。
1949年，红太阳照亮了酉水，土家苗汉人民团结一心，在酉水河架桥修电站，炸暗礁，疏河道。昔日两岸的荒村，现在成了社会主义
新农村。从建国时代起土家居民就在酉水岸边繁衍生息，朝朝代代土家人就曾想利用酉水为自己服务，这一愿望直到今天才变成现实。凤
滩电站，碗米坡电站被誉为“湘西明珠”。
如今的酉水，帆樯林兰，机船穿梭，铁路跨河呼啸，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站在里耶大桥上，向上眺望，一片片游船的白帆，朝下可聆
听下行船上的歌声：
酉水深哟酉水花
新时代的船工把歌唱
歌声飞出土家山乡
声声歌颂共产党……
老人和我在纤道上听了，都会心地笑了，都沉浸在无比幸福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