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秋天的一个黄昏，接到妻子的电话，听筒那边，她喘气的声音很急促，妻子带着哭腔告诉我，母亲病危，你赶紧回来吧。
听到这个消息，我当时满脑子一片茫乱，一看时间，早已经错过了晚班车的钟点。同事得知这个消息，帮我约了一辆出租车。在回家的路
上，我的心跳的厉害，我用手抚着心窝，不住的催促司机将车开的再快些。
这位好心的司机说，兄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再快，我们就有危险了，不要太着急，你母亲会没事的。
平日里回家，我总是提前给家里通个电话，买些本地的特产或者是父母爱吃的东西，然后坐上次日第一趟班车，在煦暖的阳光陪伴下，听
着耳麦里传出来的音乐，看着车窗外山川田野的绿色变淡了，淡了又绿了的时候，我蓦然发现，岁月在春秋冬夏中轮回了一个又一个年头
，也正是我一次又一次历经凹凸不平的人生旅程。
这次回家，我似曾和时间在赛跑，汽车在甬长的隧道里穿梭着，车窗外的风呼呼的吼着，迎面照过来的车灯很刺眼，灯光闪过之后，我隐
约看见了家中屋顶上缭绕起的炊烟，昏黄的灯光下母亲盘腿坐在炕沿边缝补着衣服，父亲依在牛槽旁抽着旱烟的情景……
回到山城，晚上十点多了，母亲已躺在医院的病榻上，双眼微闭，面色憔悴而又蜡黄，鼻孔里输着氧气，手腕上插着针头，吊瓶里淡红色
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流淌着。
我靠近床，想唤醒母亲。大姐说，五六个小时了，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医生说没有渡过危险期，要随时注意病情变化。我心里有些抱怨，
既然母亲的病情这么严重，你们应该及时告诉我。二姐说，病很突然，来不及告诉你，在说我们怕你着急，夜路行车很不安全。
是啊，姐妹们也是为我操着一份心，担了一份忧。多年来，我一直像一只四处漂泊的蒲公英，在父母身边的日子越来越少，有段时间我忘
了给父母打个电话，甚至竟然忘了父母的生日，我心里才是有愧的，是姐妹们帮我担负着生活的重担，照顾着父母，我该感谢她们，我怎
么能抱怨她们呢?
听妻子说，母亲其实是劳累过度才病倒的，她每天五点钟起床，喂猪，喂牲口，收拾好院落、房间里的卫生，再为父亲做好早点，然后和
父亲一起忙活在田间地头，回来的路上牛车上载的不是结着玉米的秸秆，就是粘着黄泥的土豆，要么就是干枯的树桠，每次车上没有一回
是空着的，身体严重透支，能不病倒吗?
看着躺在病床上，双鬓斑白，双眼深陷，苍老的母亲，我的心里酸涩涩的。母亲未得病之前，我和姐妹们商量了，将家里的所有土地租赁
给别人去经营，倘若无人耕种，要么就都撂荒算了，与父亲一起进城，和我们住在一起，相互也有个照应。
可是父母都不同意，尤其是母亲极为反对，说城里声音太吵，人多拥挤，空气也不新鲜，还会给你们增添很大的麻烦和负担。最主要的是
她宁愿走好长的一段路去楼下的公厕也不使用楼上的座便器，这些东西对她而言，实在是太不习惯了。
除了儿女们，土地就是她和父亲生命中唯一的寄托和希望了，当粮囤里有了更多的余粮，罐里装满了飘逸着香气的清油，就有一种逾越不
了满足感和成就感，对父母而言，这种感觉太主要了。在乡下生活了几十年，脱离了土地，住进城里，她就嗅不到春天青苗散发出的腥味
，闻不到秋收时节的麦香，听不到村庄里夜间的狗吠，看不到东山头上冒出来的一道又一道曙光了。
这一切的一切，其实只是父母委婉的借口，他们何尝不想住进城里。上次城里唱大戏，姐妹们执意将母亲和父亲接到了城里，想借此机会
歇一歇劳累的身体，尝一尝城里的小吃，决定让妻子回去照料家里。
戏毕的那天，母亲给我打来电话，说城里想吃啥有啥!想穿啥有啥!县城馆子里的麻辣烫味道真香，我和你爸吃的满头流汗呢!现在病也
好了，我和你爸要回去了，你在外面要注意身体，在城里上班，想吃啥就自己买去，别太为难自己了。电话挂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只感觉胸口像堵着什么东西，禁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吊瓶里的药水不多了，护士换完药说，留一个人守护就行了，其他人回去休息，人太多会影响病人治疗。那晚，我决意要留在病房里看着
母亲，姐妹们不肯，经过商议，从大姐开始顺延轮流看护母亲，轮到我的时候，母亲的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她能说话了，也能吃些绵软
的食品，我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母亲病愈出院以后，我让父亲坐车到城里来，在一家颇有名气的特色菜馆，要了一桌丰盛的菜，其中有母亲常常念叨的麻辣烫，在母亲的
眼中一顿简单的麻辣烫就是一顿美味佳肴了。席间，我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饭后，母亲说，我以为只有麻辣烫才最好吃，其实，比
麻辣烫更好吃的菜还有这么多哩!
母亲和父亲回乡下农村了，是我送回去的。返到城里，天色已晚了，躺在床上，我问女儿，当我和你妈像你爷爷奶奶一样老了的时候，你
会照顾我们吗?女儿和儿子齐声回答，我们会像你照顾爷爷和奶奶一样照顾你和妈妈的。
听完儿女们的话，我分不清是欣慰，还是负疚。总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朦胧的眼中闪映出遥远的山梁上母亲牵着牛，父亲拉着车，
高低不同的背影，恍惚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褪了亮色的夕阳中……
作者简介：
张银江，宁夏隆德县人。宁夏作协会员。曾在《作家报》、《文艺天地》、《固原日报》、《六盘山》、《宁夏日报》、《作家村》、《
沙坡头》、《天水日报》、《华兴时报》、《阅读》、《鹿鸣》、《银川日报》、《银川晚报》、《黄河文学》、《中国文学》等报刊发
表小说，散文，诗歌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