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九七八到一九八九，我在北京住了十一年。那时只知钻书本，不懂深入体验北京的人文。然而十一年中，北京的内蕴：凝重的、古朴
的、热忱的、大气的……还是难以阻拦地触动我的感官，存入我的记忆。其中，大白菜作为北京暮秋至仲春的一道长长风景线，给我留下
难以磨灭的印象。
当时的北大食堂有一道常青菜：熬白菜。那道菜价格上最便宜，内容上最简单，气道上却是如浊酒般质朴而别有韵味。念书时住学生楼，
极少自己做饭，所以尽管看到街角屋后常堆着大白菜，一日三餐也常吃大白菜，对大白菜并没有深刻的认识。工作以后住进了职工宿舍，
才注意到宿舍楼的楼道里也常堆满大白菜。北京漫长的冬季里鲜有其他菜种，居民基本就靠大白菜过冬。储藏大白菜本身并没有太多玄虚
的技术，说穿了就是利用冬季低温和大白菜自身菜叶层层包裹的特点来保鲜。如果是存放室外，一般要加盖麻布一类的抗霜防干保护层。
大白菜和漫长的冬季抗衡的结果，除了最外层的几片，整棵大白菜基本仍然鲜润。稍微沾点霜寒的白菜熬了吃还特别清甘可口。
一开始我看不起大白菜。书上说颜色越深的蔬菜营养越好。而大白菜算是蔬菜中颜色最浅的了。大白菜除了水分外，能有多少维生素、矿
物质呢?
后来我才知道自己对大白菜营养价值的极其无知。大白菜有“菜中之王”的美名。这不仅因为白石老人的缘故。齐白石老人画了许多大白
菜图，那些充满生活情趣和平民风韵的白菜图后面有的还有一番故事。画家在其中的《白菜双椒》里诘问：“牡丹为花中之王，荔枝为百
果之先，独不论白菜为蔬之王，何也?”还因为大白菜本身确实营养丰富。大白菜含丰富的维生素和纤维，和白萝卜相类，它汲取了大量
的土地养分，菜性凉中带温，内气丰满，极利胃肠和人体吸收。当年大白菜支持了北京人大半年以上的蔬菜需求，没有听说北京人因此而
犯什么营养不良症。说大白菜是大北京的命根菜也不过分。
大白菜也是最容易、最方便烹饪的菜。大白菜本身味道既淳且香，它可菜可汤，可包可饺;可烧，可熬，可炒，可熘……它还可以和许多
肉类、豆类及蛋类食品配合而烹，味道鲜美。那时常到老乡家去“改善伙食”，一想起当年老乡家的白菜猪肉水饺，那香味至今仍在两腮
萦绕。
难怪当时储藏大白菜成了北京的一项经济和政治大计。政府高级官员发表过以大白菜为题的讲话，《人民日报》发表过以大白菜为题的社
论。大白菜，是当年北京人的看家菜，定心菜。家中有白菜，心中就安了。
在京十一年，我渐渐懂得并爱上了大白菜，我也以我对大白菜的理解和喜爱来欣赏齐白石老人的大白菜图。大白菜朴素、简单而又内蕴丰
满，在自然中它代表一个发人深省的理，在人世里对无数的普通人们来说，它的神韵平凡、亲和而又吉祥。
现在，北京人的菜篮子里不仅四季常青，也花样繁多。身在海外的我，家中冰箱里同样日藏各种食品。而几乎每个星期，我的冰箱里都会
有一棵大白菜。繁忙紧张到没有时间买菜，但一开冰箱，只要里面有大白菜，我的心里就不慌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