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在梯田中。
梯田中多蛙，其鸣融融。
蛙在国人眼中地位不高。其鼓鸣大有烦人之嫌。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教授W、爱伯哈德在其《中国文化象征词典》(1983年)一书中
，把蛙类解释为形象欠佳，有禁忌，隐晦，难以解释和常常感到蛙鸣令人心烦。中国古现代也有不少的政客、诗人作家把蛙鸣视之为令人
心烦的“鼓噪”。唐朝韩愈《杂诗》：“蛙黾鸣无谓，阁阁只乱人”。现代著名作家朱自清在其名作《荷塘月色》中也把蛙鸣称之为“热
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梯田的民间也认为蛙字有禁忌，因此，许多地方把蛙讳称为“田鸡”。
我原先对蛙及其鸣声也不堪了了，甚至于一提起蛙鸣，就有意无意地与先人们烦躁起来。我在水碾房夜凫蛙声入梦乡，听了两三夜的蛙鸣
后，颟顸的耳界才豁然大开了――
那年春天，我去守碾房。
春夜的碾房屋内，水车停下后，阴阴的。只有从金河上散步过来的风，不经意从水碾下柱的细孔里钻进屋里，翻动了那些吊在梁上的蜘蛛
网，你才会感觉到那屋是有空间的。我在屋门前的晒台上，铺上一床用金黄的稻草编织成的草帘子。那黄而软的帘子，是新的，还传承着
一阵阵的稻香。我搬来也是用金黄的稻草编织而成的草谷凳作枕头，往帘子上一躺，天幕就像一床印了碎花的蓝被单，向我盖来。我看不
见金河上的风在梯田里散步的样子。先是远处一声“嘎”的蛙鸣发现在耳朵里，随后我躺着的晒台下的水波里，也发出了腼腆的一声回鸣
。春天的蛙鸣，是青年男女蛙们谈恋爱送“秋波”的基本方式。男蛙的嗓子高亢，音色清脆;女蛙的嗓子温柔，音色圆润。不一会，整个
春天的梯田里，到处是此起彼伏的男女蛙声。这些大自然的天籁，密密扎扎的，仿佛要把我躺着的晒台托起来一般。古人早就有“稻花香
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感叹。
我守的水碾房，生长在故乡金河岸边。
那连天接地的梯田里，春分时节栽下去的秧苗刚返青，构成了一幅“草痕遥看近却无”的中国水彩画卷。在这些画卷中，竟生栖着成千上
万只青蛙。月高夜谧时，蛙鸣声从梯田的四面八方汇拢，在月夜的时空中构成了一道声波，竟毫不提防地沁入耳膜。当你漫步在田埂幽径
时，你便走进了蛙声构成的――水。你挪动时，脚下蛙声戛然而止，但身前身后三步二步远处，声波又起，你是把这蛙声吆着又牵着的;
你在田埂上静坐时，那声波竟在你的脚下，身后乃至你的皮肤上，灵魂中升起，流动，把你圆在声中浓得化不开!此时，你的呼吸不是生
态梯田中绿色的带有几分稻香的空气，而是悦耳的融融蛙鸣了――
故乡梯田的蛙声密度很高，高密得成了水。当你置身其间，仿佛是凫在声上，这时，你就成了真正的“蛙泳”了!
故乡梯田的蛙声是大自然赋予的天簌。
天籁之声，前人亦多有赞美。最有名的当数南齐的孔稚圭。该同志风韵清雅疏放，喜好诗文，对世事俗务不感兴趣，在他的住宅周围营造
山水园林，倚案独酌。院子里杂草丛生，不加修饰，个中常有鸣。一次，政要王晏前来探访，听到院中蛙鸣时说：“这太刺耳。”稚圭却
说：“我所听奏的鼓乐，恐怕还不如蛙鸣呢。”(《南齐书、孔稚圭传》)唐张祜“自以蛙声为鼓乐，聊将草色当屏风”。宋苏东坡在《
赠王子直秀才》一诗中描写道：“水底笙歌蛙两部，山口奴婢橘千头”。清唐孙华《长夏闭居杂感》：“笔苦黾萦思变掷，草供蛙吹不须
删”。
明初刻本《解学士》，收有解缙作的《咏蛙》诗：
独坐池边似虎形，
柳荫树下养精神。
春来吾不先开口，
那个虫儿敢作声?
这倒是一个独特的例外。不知梯田的蛙们有何见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