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四时八节，可谓千姿百态，各有千秋。春节纵然热闹，可惜天太冷，玩得多少有点缩手缩脚，不能尽兴;中秋节正值金秋，吃月饼赏
月儿，倒蛮雅致，那时小，没哪种情趣。唯端午节最迷人，正值初夏，柳条舞，荷萍飘，吃棕子，划龙舟，更像是儿童的节日。每每想到
儿时的端午，心尖儿会流出绵绵如饴的温馨。
故乡在楚地云台梦泽，一入了仲春，淅淅沥沥的黄梅细雨牵出了漫天遍野的柳丝。久违的太阳回来了，摇曳的柳丝恍如绿的纱幔，柳粒儿
满地滚，柳絮儿漫天飞，天绿了，地绿了，口口池溏冒出一串串绿的荷萍，每个人的心也都染绿了。到了五月初五那一天，家家洒扫庭院
，门上插了艾叶，小伢们要穿上新衣，身挂彩丝菱角与织锦香袋，和丝线网袋兜的青皮咸鸭蛋，满街跑，拍了手儿唱：
五月五，是端阳，
，，，门插艾，香满堂，
，，，吃棕子，撒白糖，
，，，龙舟下水喜洋洋。
家家照例煮棕子，郁青的棕叶染香了厨房，白亮的糯米甜透了心房，老人们讲起当年楚民对屈原怀念的典故。还要煮咸鸭蛋，炸油香，可
以吃到平日吃不上的又甜又酥的芝麻糕，还有又香又糯的绿豆糕。大人小伢会破例喝一点雄黄酒，姑娘小囝们额上点一粒朱红的雄黄痣，
耳朵内要抹一点雄黄酒，据说可避春夏复出的蛇蝎虫豸侵拢。
到六岁上，没人给我额上点雄黄痣了，我不依不饶。大我两岁多的秀秀用指尖刮脸儿：这么大的男伢还要点痣呀?你羞不羞?
过去，每年秀秀都会送我一串彩菱香袋。彩菱角是用七色丝线一点点缠的，香袋是用针线把镶边的红布一针针缝出来的。每逢快到端午，
我便迫不急待想瞅瞅她今年究竟会给我缠个么花样?她却故作神秘，藏了不让看。到端午那天，先要我闭上眼，她才把一串彩菱香袋挂我
颈上。待我睁开眼，便会有种意外的惊喜。她若高兴了，还会赏我一只丝线网袋装的咸鸭蛋。记得十岁那年，那是日本投降后的头一个端
午节。那天早上秀秀却不理我了，把彩菱香袋挂在别人脖上，我很伤心，伤心得差点哭背了气!
吃罢棕子，秀秀约我去看划龙船。我还没见过府河的龙舟兢渡，自然不想错过。只是我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赌气说：不去!
秀秀一笑，尖翘的小鼻一哼;哦哟哟，还矫气呀，你呕的么气呀?你以为你还小呵，你都十岁了，还想要香袋呀，也不怕人笑话。
我被戳穿了心思，下不来台，赌气道：谁要你的香袋?鬼才要!不去不去，我就是不去!
说完我自顾自先走了，其实我心里巴不得和她一块去。我故意放慢脚步，待她超过我了，我又装得不屑于顾地撵了过去，招得秀秀嗤嗤地
笑。
到了道人桥，啊哟，府河两岸堤上万头攒动、人潮如海。我兴奋得忘了不快，招呼秀秀：快，快!跟上!我们在人缝中钻来穿去，好不容
易挤到了河边。只见上游方向彩旗飘扬，龙舟一字儿排开，河面上鼓声大作，震得人骨头散了架!一会儿，只听得火铳齐呜，两岸呐喊声
骤起。我急忙喊;秀秀，快呀，龙船划过来了。
她瞪了双丹凤眼，剁脚儿怨道;我看个鬼呀?一点也看不到。
我这才发现我站在一块一尺见方的麻石上。我只得下来，把她扶上去，她脸上顿时笑作了一朵花，高兴得直拍手：小晨，看，紫青龙船领
头哪，哎呀，杏黄龙船快追上来了。急得我掂起脚，从大人肩腰中挤出一点空隙，只能看到一丁点儿河面，哪有龙舟的影?倒是可以听到
高亢的丶此起彼伏的楚腔号子?这反而更让我抓耳挠腮，急不可耐。秀秀见了，有些犹豫;小晨，要不……你也挤上来?
我啥也顾不得了，蹭地挤上去，我俩紧挨着站在麻石上，看到一只只龙舟在如雷的鼓声中百桨齐飞，如箭似的贴着河面一晃而过，直冲向
太平集。
秀秀傍着我，脸红红的，见我还痴痴望着河面发呆，戳了我一下：喂，还不下来呀?龙船早走了!看个鬼呀?我有点意犹未尽，似乎还在
回味刚才鼓如雷、船如飞的场景。
给!我转过头，见她手上一块绿豆糕：拿去呀。她发际系了一束桅子花，一脸灿烂的笑，眉心那粒俏媚的雄黄痣活了似的在我眼前飞翔。
我痴痴地说：秀秀，你真好看，像个观世音。
她听了，脸儿绯红，嗔道：你呀，就会拍马屁!说罢小蛮腰一扭，麻麻利利走了，洒下一串得意的笑，像银铃儿响亮。
近年来我从电视上累累看过龙舟兢渡，但怎么也觉不出六十多年前那种身临其境时动人心魄的感受。今天每当想起端午，彩菱、香袋、棕
子、芝麻绿豆糕仿佛一古脑儿把浓浓的楚地风情携了过来，我又看到了秀秀俏脸上的一粒雄黄痣。还有那明亮的府河上隆隆的鼓声，伴着
万众呼号的龙舟从我心上掠过，我的思乡之心又一次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