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花奶奶养了十几年的小狗死去了，一下子很不习惯没有它的日子。
昨天看到花妹妹的短信说，得知狗狗病了，心理无名的不痛快，寻思着是不是今天买点什么药带回去，可又一想，也不知道是什么症状，
且回去看看再说吧。
前年的时候见过那条小狗。很可爱，也很可怜，生下来不到满月，母狗因为吃了什么有毒的肉死去了，花奶奶把他从长保家抱了回来，用
奶壶一点一点喂大。狗狗实在淘气，刚刚蹒跚学步，就满院子乱跑，有时还跑到街上，因害怕它不小心掉进下水道或者跑到路上被车轧着
、被人抓走，一段时间家里的能够被称为“坑”的地方都用木板盖着，大门出来进去都紧闭着。
狗狗长到一岁时换骨头，几乎死去，老人们说猫猫狗狗有九条命，又是喂药又是喂蛋清，总算死里逃生，叨住一条活命。花奶奶给狗狗起
个名，叫小小花，家里人、隔壁邻右也都跟着这么叫。然而我从没叫过，觉得叫不出口，这个名字太粘人，叫一声我就会坚硬不起来，弄
得自己娘娘的，不像个风霜男人。倒是狗狗很得意这个名儿，无论谁一叫小小花，它都颠儿颠儿远远地跑过去，围着你转圈，摇尾巴。
很多次了，狗狗一听着我和街坊打招呼，它就远远地伴着响亮的铃铛声奔出院门，围着我上蹿下跳，显得极是高兴。虽然我只是花奶奶家
的邻居，但是这样热烈的亲近，还是让我有些手足无措。我不知多少次听花奶奶说“你看你这多日子没回来，家里的狗狗还认得你了，这
些牲畜比那没仁义的人也强”。
上个星期，雪已经停了，静悄悄的。
我进到花奶奶屋里，借一把锤子，一眼看见狗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以为它也如人一般，头疼脑热懒怠动，无甚大碍。倒是花奶奶迫不
及待地告诉我昨天发现狗狗病了，今天喂肉喂鸡蛋都不吃，又说以往狗狗最害怕放炮，一听到炮声就往屋里钻，昨天十五鞭炮隆隆，它却
死死地躺在窝里不动，又说狗狗不停地流血，昨天夜里把铺在窝里的棉絮打的水湿，清早起来才发现狗狗竟然蜷缩在墙角……闻听出血，
我感觉到狗狗的病情比想象的严重，回家取了一粒抗菌优研粉，混在水里，希望它能喝一点。
春节结束以后，天气逐渐暖和，它竟然硬撑着从屋里挪到院子里，后半个身子几乎不能吃劲，全凭前蹄硬拖着，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最
后大约是实在走不动了，竟没挪到向阳处就倒下了……花奶奶把抱到向阳处，一直在念叨“也不知怎呀了，也不知怎呀了”，隔不了十分
钟就到近前看一回，叹息一回。
吃罢午饭，花奶奶又把狗狗抱到狗窝跟前，不停地磨叨“惶的，怎就这么不行了?”我也很担心，去近前看了两三回，狗狗眼总是睁的，
我试图抚下眼睑，让它休息休息，但是徒劳了。不一时，花奶奶急促地隔着院子叫我，我一看，狗狗痛苦地倒了几口气，抽搐了几下，终
于一动不动了。找了一个泡沫盒子，有盖的那种，把狗狗的尸体成殓起来，将要盖盖，奶奶指着狗狗的肚子说：“那不是还在动吗?”
老人家实在是舍不得。
我把狗狗安顿在花爷爷的坟侧，希望它能陪伴着花爷爷。花爷爷临终前也养了一条小狗，分外宠爱，逗得花奶奶时常欢喜。人生一世，无
论与人与物，冥冥之中都是一种缘，缘尽了，也就离散了……
返回家，花奶奶问我“埋了吗?”
我知道她放不下，随口应承，“埋了!”
谁知花奶奶又追问我：“那万一活过来了，不就活活憋死了?”我只得以实相告说“地冻的没法取土，没埋，盖子上压了两块砖，要是活
了它自己就跑出来了。”岂料她老人家还不依不饶“病得那样了，就是活过来也没劲，你压着砖它也翻不动。”感情这东西啊，生和死都
是忧伤，我能理解奶奶，告诉她：“就压了三块砖，要是活过来，能掀动盖子。”这么多年了，狗狗就是奶奶的伴，突然间这么没了。老
人家舍不得，又问我埋到哪里去了，打听具体地方，我扯谎说埋的远处大渠里了。她又埋怨我说埋那么远，要是近处她也能去看看，哎!
……隔一会儿，不知她老人家怎么突发奇想，说“那(装狗狗的)盒子就那么明亮亮地放着，要是遇个财迷心，还说是啥东西了，过去打
开一看……”人老了，真是老小孩。
狗狗死去了，我心里也挺难受，硬忍着不想表现出来，尽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我怕我一难受奶奶更伤心。
折腾了一中午，花奶奶累了，躺着歇身，可还是不停地叨念：“人们说猫猫狗狗九条命，那么刚就死了?”又说昨天还专门给狗狗做了面
条，还没来得急吃一口呢，又说“死了吧，死了好，我以后也省轻了，不用再给它做饭了”，直到我出门，她老人家还在念叨。
风挺冷的，天空干净，不知道为什么会全身轻松。生者如斯，总有很多不想面对，又逃避不了的，能做的本分，不过是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