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理论中有一种说法，艺术创作起源于精力过剩，这就是游戏发生说。当原始人类不再仅仅满足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状态
，而决定追寻一种更深层次的精神追求，就开始了游戏，这是因为在解决了生存问题之后，我们的祖先不得不面对精神困境。于是最早的
造型艺术在石壁上出现了，最早的文学在劳动口号中发生了。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艺术是一种催眠，而过剩的精力则造成一种渴望被催眠
的失眠。
对于一个经历正常的人来说，他在童年和少年时期是很少失眠的。因为在这一时期，他懂得怎样去消耗自己的精力，并且是以最有效的办
法，绝不会使精力过剩。因此，小孩子的睡眠状态令成年人十分羡慕。作为成年人，我们的精力严重过剩，我们遇到精神危机，开始失眠
了。夜深人静，强烈的孤独感席卷而来，我们开始仰望星空探求宇宙的神秘，开始独立于人群思考人生的意义。寻求价值，摆脱空虚，不
再杀死时间，而是尝试着拯救时间――拯救过去，拯救现在，拯救未来。回首，悟以往之不谏，觉今是而昨非;展望，念天地之悠悠，独
怆然而涕下。逝者如斯夫!我们茫然无措，我们开始失眠。
面对失眠，一种人安于失眠，在失眠中继续沉湎于低级游戏，或意淫或自渎;另一种人惶惶不安，服食安眠药或数小羊，为了进入睡眠而
竭尽全力。这两种人都在杀死时间，因而也是在浪费生命，在慢性自杀――既然如此害怕失眠，或者害怕清醒状态，早上又何必醒来?最
后一种人会享受失眠，享受失眠所带来的痛苦，在这种痛苦中去获取清醒的思考，在惶惑不安中意识到生命的存在，重新解释生命的意义
。这种人是清醒的，已往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他们渴望拯救时间，拯救了过去也就拯救了未来。
偶遇失眠是一件幸事。在失眠中，陆游披衣而起，迎着秋凉，怀念北方的万里河山;在失眠中，岳飞“起来独自绕阶行”，慨叹家国命运
。失眠中，他们重新思考和坚定着自己的理想。而他们最初的理想，一定也是从某一次失眠开始的。
那么，我要趁着今夜的失眠谈一下理想。在我看来，理想决不同于梦想。按照我刚才的逻辑，梦想不过是一种艺术性的自我催眠，不过是
为了避免长久失眠的痛苦，最终将成为南柯一梦。另外，梦想是在你成为自己的主宰后，你想自己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样之后，就再
次陷入了失眠之中。而理想则是在你成为整个宇宙的主宰之后，你希望这个世界是怎样的。所以理想国不能叫作梦想国，理想主义者决不
同于梦想家。
人生忧患识字始，识字之后，必定要面临失眠的问题。而失眠，则是理想的开始。理想永无实现之日，因为理想的可能性是无限的。看来
，人类是要永远失眠了。当某一天，人类宣布最高理想已经实现时，人类也就是在自我催眠了，而自我催眠以杀死时间，等于慢性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