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帕米尔高原只那么一小块，可是到了新疆过了喀什去那个地方，确乎是只有遥远又遥远的路途和跋涉。公路如线如丝抛开，汽车总
在呜呜吼响，总在甲壳虫样行走，在荒滩在险地在一山又一山盘旋上升的眩晕中眼前越来越陌生，空气愈加稀薄，天空更加湛蓝更为纯洁
，太阳照得雪山金属般灿烂强烈且辉眼夺目，分不清楚是下午还是早晨，人真有身轻飘曳，升天飞翔的兴奋与新鲜。没有翅膀不算啥，有
了攀登高峰的企求再申请一张去边境的有效证件和好心情，就完全足够。慢慢地，天空红暗，有月影凸现。
火车汽车现代化交通工具真与过去不能同日而语，让人想起马匹牛车走行的艰难岁月，那时的道路风沙满天黄土漫漫，白天白日曛曛夜晚
一灯如豆，真有现在去火星般漫长遥远。我见过幅画林则徐流放新疆的油画，就有这色调意境。
站在高山险处极目回望是一件令旅游者开阔眼界心胸，遐思无穷的事情。阳光消逝的七月高原身后依然雪峰延绵，峰岭横亘，云朵团团形
状万端，不知来路迷失在哪里，去路搭脉在哪里，你的内地家乡在那片天的雨云底下，车走了多远还有多远。小小的汽车在大山在陌生的
阔野里十分可怜渺小，包括你的经验人生，你的个体名姓肉体疼痛，所以愿望前面出现人烟牛羊，还有城镇绿荫流水。在黄昏中那些达坂
高坡和石砺地，荒凉无人的地方，只有杂毛似的芨芨草和骆驼刺，见一二雌雄的如旱獭类的褐黄色小生物直立如人，痴痴望你，再毫不惊
慌地跳远，腾起一团尘土。然而我们要不断地往前走往前进，忍受路途的寂寞等待，让时间和太阳光线一起铺及该到的目的地和驿站。而
风刮得越来越猛烈，你不是因冷而畏缩，而是你越来越感觉你和车轻小如佛说的芥子。
到达边境城市塔什库尔干住下，就才有站在最高层的幸福和兴奋，你才有真正舞蹈高原的感觉。疲乏后喝杯伊犁大曲嚼几串烤羊肉，啃些
其实是干饼子的馕，喝喝白水润喉唱几声《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呼喊作曲家雷振邦的名字，才真有高原的感觉。睡一觉做个好梦吧，梦
里仍然是长江山城，你不曾出过远门似的。早晨了，天大亮你睁眼睛了，出门还是公路还是五颜六色的大山还有头顶端的雪山，天更高更
蓝更悠远透明，远外蜿蜒河流草地牛羊骆驼、炊烟袅袅的圆形毡包都似水洗过一样，清晰极了干净极了，呼一口气人周身爽快通畅，你就
离天太近伸手浮苍穹的欲望，升起脱胎换骨般喜悦。你会悔恨过去不知这里的好来得太迟，真的白活过大半辈子。
朋友告诉，真正的帕米尔有海拔八千多米的乔戈里峰，七千多米的慕士塔格里山，这里不算最高。就是这位爱好摄影的当地人，其间带我
们走了趟山里的土著塔吉克居民和塔乡，路更险要汽车更加颤颤兢兢难走，然我们有幸安全无恙。那才是电影《冰山上的来客》发生故事
的地方，你站立草坡的毡包前面仿佛能看见美人痣的真假古兰丹姆，还有爱情的小伙子阿米尔弹琴放歌。冬天这里是冰封世界，一曲发自
肺腑的情颂是能够让雪峰迸裂惊天动地的。带我们去塔乡参观的年轻司机恰好也叫阿米尔，他也有张生动质朴的脸鹰般的鼻梁，碧蓝如湖
水的眼睛很讨姑娘们喜欢。看见他，我就有听到那首名曲《帕米尔的春天》的旋律回绕，如烟飘荡。
他唱歌般说，这里十月后的的新娘出嫁最为红火闹热。那时候的姑娘被雨水滋润被绿草映衬娇艳无比，多情无比，羊肥了牛壮了，小伙子
们玩起驱马叼羊的游戏，又勇敢无比，英俊无比。对漂亮的姑娘和情人发出邀请，月园的夜到毡房作客，欢唱幸福之歌，天亮后都不要回
去，久久吻出生活的喜悦和甜蜜，迎来以后新生命的一声啼哭。什么叫美，这样的生活就是美，美得自然流畅，如同天空图画般凸现又奇
异新鲜的长云。
塔吉克人很久以前从中亚伊朗迁徙而来，高原阳光把这些本来的白种民族染化成红褐肤色，有让那些鲜艳的服饰彩色珠串金银耳环更加璀
璨夺目耀眼，与舞蹈与鹰笛一切组成帕米尔欢乐的春天的秋天。老人静静坐在火队边是美的，小孩子在草场上嬉笑的美的，小伙子敲手鼓
舞蹈是美的，姑娘成为新嫁娘颜色更美，头饰闪光叮当，半掩脸庞回眸一笑，不只是入诗入画，和夕阳晚烟牛羊一起简直称得上韵律的雕
塑和歌咏的般永恒。我们呆呆照相机也呆呆。
艺术与生活相比也有距离，方寸之间的拍摄总嫌窄小色彩也苍白，不管是在草场还是毡房还是歌舞的时刻，都留不住人内心的感动和真诚
。我在抚摸着一头乳牛犄角想为那个面纱少女拍照时候，脚下感觉有异，低头看原来踩进了骆驼刺蓬，尖锐的刺骨扎透我的皮鞋沁出血丝
，并无十分疼痛。以后它成了我进入塔乡的见证和纪念物，但后来展览的只有塔吉克少女的永恒的微笑。
我问阿米尔，你的新娘呢。他回答，在我的心里。你们见到的最美丽多情的女人就是我不久以后的妻子，现在只是在等待那个季节。婚礼
和结合的最隆重日子，指头在计算的幸福中一个个弹开，更需要神在上天云端的颌首祝福。
这条道路的最远在几百里的红其拉甫山口，立着中巴两国边防哨所和界碑的地方，帕米尔的最高最险令人心跳的所在，还有不少汽车路，
我们也去了去。这是空气稀薄的交界，人迹罕少的屋脊，海拔近六千米，冬天冰雪春天风沙，米粮蔬菜得由咯什送来。但我们在边防部队
见到种菜的暖棚，闷闷湿湿的小小空间，却是哨所里的最现代化设施。他们用雪白的羊奶子和手抓羊肉、新鲜蔬菜招待了客人。哨所旁草
坪用微型卵石嵌镶着庆祝党生日、精忠报国字样的誓言和装饰，那是他们不久前制做的作品。访问得知，最远端哨卡的班长才二十三岁，
另外两个战士不满二十，一个还是四川人小老乡姓陈。我对自己说，这才是完全真正的帕米尔高原，能够脚踏这里的土地站上一站望一望
实在幸运又令人感慨。
从我方的哨所平走两三百米，就是中国国境界碑，坚硬的石面嵌镶着硕大鲜红的国徽。不远是友好邻邦巴基斯坦哨所，有大胡子的巴人主
动前来与我们合影留念，满是笑容。这里虽高虽寒，不时有过境大巴过往，有车上人向哨所招手致意。
这阳光挥洒的夏天季节，依然感觉暖和地面残留团团未化的雪痕，草也枯黄浅浅。山坡牛羊自由游走，巴方的羊群越境或者我方的牛群过
界都不会酿成纠纷，双方早有约定。如果到了九十月后，冰天雪地寒冷封山封路，苍鹰也不往这里飞翔，只有守卫国门的勇士屹立这里雕
塑似的，不是一句敬佩称赞能了得的。我写文章的时节，夏天早已经过去冬天来了又将是春节，现在的帕米尔恐怕只是一片银白壮丽的世
界，寒风凛冽哈汽成冰。我眼睛里徐徐展开幅幅电影样的画面，依然有音乐响起。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红得好像燃烧的火。那不只是象征着纯洁的爱情和友谊，还有边防战士对祖国对人民忠贞不二的忱。我们这边，我们
身后，一切都与山的那边不同，没有战乱没有炮火没有爆炸和恐怖，只有新鲜变化着的山岭和原野江河，幸福安康的十三亿人民群众和憧
憬建设着的伟大事业。新疆帕米尔的歌唱起来真是令人鲜血样沸腾，只能用冬不拉和独它尔激越深情地弹奏，随着手鼓动人的节拍翩翩起
舞，令人沉浸在陶醉之中。有一首歌这样唱道：蓝色的思念突然演变成了阳光的夏天，空气中的温暖不会更遥远。
算来我们访问那里的时间过去又有几年，帕米尔高原的容颜和那些亲切的呼喊不时出现在我脑海，久久不忘，。现在，我只能遥祝那里的
人们身体健康，节日同样幸福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