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沿着湖中的柳堤，走了几道弯，穿过一片小树，来到了一个僻静而又面对碧绿湖水的石椅子旁边，在石椅上放一张纸，坐下来。我没有
马上就吃，我背靠着石椅先欣赏起公园里面的景致。只见园中游人寥寥，四周一片静谧。弯曲的林荫道委蛇湖中，树丛浓密，山石夹杂其
间。湖边杨柳依依，数张小船静静地停泊在堤桥下的岸边，却没人去划。微风徐徐吹动柳捎，柳梢轻拂着水面，划起了几圈涟漪。春城的
晚秋，树木依然是墨绿的颜色。我仿佛感觉时光已经凝固了。我想，在这样宁静而又优美的环境之中来品尝这荞饼的滋味，那更有一番特
别的情趣。我不断地数着手里的荞饼，一、二、三、四、五、六，每数完一次，便看一会儿四周的景色。我想象李白当年有了美酒以后，
也许心情与我时下的一样，或观山，或看水，或望月，或凝思，然后再慢慢去品尝酒的醇香。而我今天品香还在其次，更主要是来感受这
吃饱的滋味的。
既然如此，我就不能三口两口就把饼子吞下去，我要慢慢地吃，要一口一口地咽，既要吃饱，也要吃出这荞饼的滋味来。我就这么样，观
一阵景色，咬一口荞饼，让荞饼在我口中慢慢溶化，再进入胃里。这吃法真好。我吃着饼，观着景，还一面回忆着往事，尤其是去回想那
些饥饿难当时的情形，这样吃起来更觉得有意思，有味道。这时，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幕：
1958年，我在读高一年级，在没有去参加炼钢铁以前，我们班被安排到离县城两公里的东郊一座龙王庙里修建一个纸厂。建厂的技术
活由专业的师傅去做，安排我们学生做一些扛抬搬运的苦活，劳动强度很大，一天下来，十分劳累。强劳动使体力消耗大，伙食差不打紧
，主要是吃不饱。有一天，有同学告诉我，山门外有个人找我。我放下手中抬石头的木杠，急急忙忙走出到龙王庙的大门。我站在山门外
，一眼便看见离山门四十米开外的石桥上站着个老人，他是我年迈的父亲。我急急走下山门前的二十几级台阶，赶到石桥上。等我走近父
亲身边，见他手里提着一个土罐，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打了许多补丁的土布衣裳，两寸多长的花白胡须在微风里飘动。他将手里的土罐递给
我，我揭开盖子，见是一罐鸡肉汤。他说，已经把家里的那只老母鸡杀了，熬了点汤，给我送一些来。他把土罐递到我手中的时候，我发
觉他的手有点颤抖。他已是古稀年岁的老人了。我伸开双手接下鸡汤时，我眼里忍不住涌出几点泪花，他的眼圈也有些发红。他没有说什
么，其实也找不出什么更恰当的话说。我们四目相对了片刻，他便转身往回蹒跚地走了。我要送送他，他说不用，要我马上回去，说别耽
误了劳动。我站在桥上，目送着他离去。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转进一条小路，身影被一排荆棘丛遮断了以后。
我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喉咙里噎着一团什么东西，口里的荞饼也没有滋味了。我拿着一小块荞饼正要往嘴里送进去的手也停在了空中。
我猛然低头，看见手里已经只剩下三个荞饼了。此时，我失去了再去尝试吃饱的感觉的信心，我决定把剩下的这三个荞饼托人带回给父亲
去。
(此文获“亲历云南六十年征文大赛”三等奖。大赛由云南老年网络大学、《云南老年报》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