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年过后，对老家的念想越发的浓烈，如同早年坛装的窖藏陈酿，慢慢剥去护泥，再揭去油纸裹就的封盖，便有股粘稠的味道飘出来，
那气息入心入肺呐。是因了寻真样的的探究，亦或是难以释怀的忘却，还是枝叶对根依恋?
就是这个并不显眼的村庄，燕南齐北之间，平原,坐牛车去看沧州铁狮子，也不过两个时辰。村东曾有石龟，龟背矗一碑，曰：东大寺碑
。记载，这里曾叫做张官店的，是张姓当官的在此住过店或是张官开的店?已荒漫无考，可“先有郑李后有张王”村里的四大姓氏确是有
的。
村的“围子”外(村边)有一处院落，北房四间配东西厢房，原是队里的仓库，土改时分给了我们做家，大门用铁皮包着，密密地钉子箍
紧。院北有一片枣树，老树冠茂，几可成林，林间有井，水，清冽的余味悠长，酷暑时，用麻绳系上瓦罐，晃悠悠提上一罐，一口气喝下
大半，爽爽的劲头逼人蹦跳。院西为路，上岗是族茔。元末蝗蛾肆虐和明朱棣的“燕王扫北”，祸患中原，生灵涂炭。清初间，世居霸州
名门的廷柱公，迁此立户，隐身躬耕，繁衍千众，功德无量。弘一法师曾经开示：求佛问道，何必舍近求远，佛就在身边。每个开门立户
的先人皆慈善如佛，值得子孙顶礼膜拜。故，每每望着祖坟，难免会生发出由衷的景仰与无言的怅惘。
十口之家的小院虽不富裕，倒是温馨满满，洋溢着知足的笑声。三代同堂，男耕女织，儿孙绕膝，若院里水缸旁的合欢树，绒花开放，一
树锦绣，落时一地清香。爷爷手巧，会抹灰手艺，点卤做豆腐在行，烹炸果子(油条)在村里也是好手。我是长子长孙，颇得偏爱。逢年
节，跟屁虫样随着爷爷挨家挨户去做“年贡”，每到一户，爷爷从和面、煎炸到收工要一两个时辰，竟弄的满头汗水，脸上是挂着喜悦的
。沾光的是我，回家来，裤袄衣袋里花生、瓜子满满鼓鼓。踹开家门，喊一声“娘，我回来了”，便招呼弟妹们分享“胜利”果实，那洋
洋自得的率真样子，总是惹得他们羡慕嫉妒。
村里有学堂，方圆几十里小有些名气。起初是在一处大地主的官房里，有走廊、明柱和石狮子什么的，显得气派。那时，师道也严格，却
并不紧张，日子在一天天无忧无虑中过的好快。有一段时间，我是天天盼集日的，逢五排十是社里大集，这天，家里要改善伙食的。大舅
在市里的一所学校教书，因口无遮拦，被遣回原籍改造，人称“黑五类”。每到集日，便被押倒公社，带着纸糊的高帽子游街，完毕，就
到我家里“蹭饭”。放学回家，常常看到大舅筋疲力尽的倚在被摞上，见到我们姐弟，硬撑着打起精神，嘘寒问暖，打听学校里的情况，
听见踹门声，就大发雷霆：门是推的，踹门是野蛮行为，下等人才这样做!他是的历史教授，给我们讲起历史故事来，眉飞色舞，口如悬
河。于是，我们成了“忘年交”，在那个特殊年代里遭遇一种不可遇求的机会意外懂得了知识的份量。有的时候，偶尔的点拨就会使人受
益终生。
一条乡间小路，弯曲、不平，却深深铭刻于心。第一次离开家门，是去十五里外的高中就学，确切地说叫走读，每周一次往返。那年，我
十四岁且瘦弱，幸得望、峰、苍三族兄帮衬提带。有次中暑，行在半路，三兄弟竟是轮番背着我七八里路，赶到诊所救治，方得脱险。两
年间，二百多次行走，沟沟坎坎烂熟于心。虽然近途，娘每次打点妥贴才让出门。周日上学时，她忙忙活活贴好一锅玉米面饼子，装满布
袋，这“口粮”带着娘的手温。咸菜是蒸熟的，条很细，娘一刀一刀切成块状，用罐头瓶装好，系一根绳提着，娘都是送出门，直到见不
到身影才回。到周六上午，心总是浮腾着，三节课下，小伙伴们就一路小跑往家里赶。“娘，我回来了”!推开门高高叫着，“哎”这声
回落地，心便有了着落，其实这功夫娘已走出来将儿揽进怀里，双手抚摸着红扑扑的脸颊。数次的小别，何尝不是一遍又一遍舔犊情的演
绎?
十年前的那个雪天，很冷很冷。我护送着只剩下半口气的老娘回家。她，生于邻村的富足之家，虽识字不多，可通达事理，善行邻里;身
娇体弱如风摆杨柳，内心又火热刚强。她在我的怀里望着爹和我们姐弟四人，慢慢合上了眼睛。雪地上的车辙和乡亲们送行的脚印，见证
了一位善良母亲的哀荣。娘走了，心里的家没了-------
有梦的人，无论走多远都忘不了出发的地方，如鸟思巢、鸡恋窝、虎归林。归宿各不相同，但冥冥之中的感应显然趋同。乙未年初一，携
家人回乡祭祖，孙子宸儿嚷嚷着要看看老家的房子。上完坟，给同族长辈拜过年，便走到老宅前，院外的枣树林早已不知去向，易主多年
的老宅，门虚掩着，上面的黑漆脱落的斑斑驳驳，轻轻推开，便见几成废墟的境况：院墙头上有丝瓜的藤叶迎风抖动，房檐的苇挡已然下
坠，砖包皮的板打土墙满目疮痍，门窗更是破旧不堪------老家就是这般摸样?宸儿一脸惊诧，我也木然。同来的邻家二哥笑着告
诉我：村里都是这个样子了，成“空心村”了，年轻人都搬到外面的新房和楼房去了。
奥，我无言。
作者简介：张春景，六十年代初生于河北省南皮县。曾用雪莹、南冰、燕南散人、未了等笔名在《长城》、《鸭绿江》、《文学报》公开
发表文学作品八十多万字。曾当过兵，从事党政办公室工作多年，后迈进食药监行业和教师育系统。与文学结缘并固守至今，尚无悔意且
常践习之为乐事。2005年由远方出版社出版散文报告文学集《热土之魂》，2010年由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散文集《远行的目光》
，该书获河北省新世纪十年散文创新奖，小说《雨中》曾获得《文学报》等主办的全国文学社团作品大赛十佳作品奖，散文《给大娃起个
鲜亮的名字》获得第三届全国人文地理散文大赛二等奖。现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收藏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协河北分会会员、沧州市
作家协会理事、沧州市散文学会常务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