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的很紧，雪片像扯破了的棉絮一样在空中飞舞，没有目的地四处飘落。喜轿像一瓣雪梅在冬风中飘舞着，吹吹打打的唢呐声音和锣鼓
声，将周围的冷寂染上了喜色。
这时老房子的大门口扎了一道大红硬，挂着红纸灯笼，天井里搭了粉红天花幔子，大堂上四处挂了绿穗红罩宫灯，堂屋门上挂了绣花雕金
的八仙，礼桌上摆好了花馍，东西各两桌，彩影生辉。新娘子落了轿，三寸金莲踩在白雪铺满了的青石板上，着粉红缎子绣花的霞帔，头
顶凤冠，垂着珍珠流苏，粉脸被珠串半遮掩着，透出娇羞的笑容。
她的芊芊玉手被他轻轻地挽了去，双手相握，百年好合。于是她开启了一个女人下半生的序幕。白日里孝敬公婆，烧水煮饭、打理家务之
余，她便只在偏房里做女工，绣花缝鞋。她最大的乐趣便是欣赏她的妆奁之一――花馍。
人们知道了那栩栩如生的花馍全是自她的双手时，便一个个地被她的心灵手巧折服了。於是，便不时地有乡亲们请她帮忙，给他们蒸花馍
。当此之时，只见她轻挽衣袖，露出洁白如藕的玉臂，抹下翡翠镯子，一手拂袖，一手轻揉面团，白而香软。这是十分耗力的，不一会便
有汗珠沁出前额。她捏出绢子轻拭，海棠步摇和珠花在头上也摇两摇。捏花时她万般仔细，总先构思出吉祥的花式，再动手捏造，总要配
好颜色，才用笔挑染。福、禄、寿三星，以及各样的老虎总是她的佳作。
虎首她总是雕得极为用心，将眼珠、胡须一笔笔勾描，一点点完善，常是肿了半边手肘，玉镯也带不上手，将歇两三天才得以继续。成品
总令乡邻赞不绝口，众家红白喜事没有礼桌上少了她的花馍的。她总含着笑愉快地雕下去，在她年轻的生命里雕些精彩出来。
那是之前的事情了。春去秋来、时序变迁。后来遇上了三年灾害和文化大革命，人们过着非常清苦的日子，常常是食不果腹，没有谁能够
或敢于蒸花馍了，她失去了展示身手的机会，主持着家中的事务，管着一家老小的吃喝穿戴。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只得变卖家产，
就这也难得温饱。
她便背了篱筐，扛了锄头，去荒地里挖野菜。缠裹过的小脚蹒跚在起伏不平的黄土地上。风还像那天一样冷，夜来了，却没有带来黑暗。
上面是灰色的天空，下面是堆着雪的石板地。生产队分的那一点粮食早已吃光了，只能靠野菜红薯和萝卜充饥。她烤着红薯，柴火的光映
着她已不再年轻的面容，那曾经美丽的面庞已被刻上了岁月沧桑的年轮。她像是在火光里望着旧日里乡邻的称赞和捏花馍时的愉悦。
这也是早些时候的事了，如今每逢过年过节，耄耋之年的太奶奶定是要捏些花馍供着的，或是被大家求了去。老人家身康体健、精神矍铄
。她站在灶前，戴着翡翠镯子的干瘪的双手，用剪刀一下下剪出些栩栩如生的花卉动物。蒸笼里腾出的雾气，氤氲在她的银发上。老人家
传承着美好和希望。在充满褶皱的脸上凹陷的眼窝中生生不息的灵光，一如那年犹抱琵笆半遮的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