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是唐代刘禹锡《陋室铭》中的名句，我觉得用它形容家乡合乐苗乡苗绣再贴切不过。
苗乡风情美，苗绣更飘香，这里山间水草丰茂，清泉潺潺，苗家汉子勤劳，姑娘美丽动人。明状元杨升庵流放曾走进这片神秘土地，留下
“铜鼓声中夜赛神，敲钗击钏斗金银。马郎起舞徒唱，恼煞长征久戍人。”“千层石蹬陡云岑，夜市千灯瞰碧寻。游女踏歌梅渚月，长山
高髻似淮阴”，刻画苗乡美景和苗家踩山节热闹。数百年后我走进这片美丽土地工作，对这里的山山水水、人文风俗、民族文化有一些了
解。我忘不了苗家姑娘身上一套套做工精美的衣裙，简直就是令人叫绝的精湛艺术品。
记得是1975年，我到合乐教书，带我进山的是一位苗家姑娘。她身着苗服，浑身散发青春气息，亮亮的大眼睛配上绣花衣裙，更显出
清雅脱俗。我被她吸引，吸引我的不光是她动人美丽，更是那身绣工精美的衣裙。攀谈中我了解到衣裙出她的手，一针一线、一花一朵都
是田边地角劳动之余飞针走线绣成的。她说：我们苗家姑娘衣裙都是自己绣，阿妈从小教我们纺线、积麻、绣花。在合乐我果然看见许多
苗家姑娘休闲之余见缝插针，拿出绣品美滋滋绣。无论田边地角、路旁竹楼，都能看见绣花苗女。黄灿灿的绣品在阳光下格外惹眼，且不
说绣品图案精美，针脚匀称细密，单是一个个苗家女喜满眉梢、发自内心满足的笑意，就足以令人陶醉销魂了。那画面真是独家特色，美
不胜收。
据说，每个苗家女出嫁都有几身嫁衣，嫁衣是自己平时刺绣，出嫁时谁嫁衣漂亮，谁就得到大家夸赞，娘家人因此脸上有光，所以苗女个
个是绣花能手，个个技艺精湛。如果说一件衣裙就是一件艺术品，那么苗家衣物件件都是艺术品。记得一次我去参加苗家婚礼，看见新郎
新娘喜服照人，无论衣领、衣襟、袖筒、袖口、裙边、围腰、披肩、腰带都用各色丝线细细密密绣满图案花纹，不光色泽配搭和谐，而且
布局极富特色。这样的想像力、创造力看得我瞠目结舌。我想，这精美的绣活恐怕只有天仙下凡才能绣出，不知几年才绣成一件?再看伴
郎伴娘及其它参加喜宴的男女老少，个个身着自制衣裙，花纹图案各显风采，使我感觉像走进绣品比赛大厅和展览大厅，眼前男女老少个
个都是模特，晃动的苗服、苗裙、腰带、坎肩、花包件件都是精美艺术品，看得我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我想：在中华民族服饰中，苗绣
风彩当数一流。在丽江我看到过土家人街边绣花，纳西族人蜡染，白族人手工衣饰，更知道蜀绣、湘绣、苏绣、粤绣等民族工艺，但我觉
得与苗绣相比，其普遍性、普及性、细密性、美妙性苗绣都毫不逊色。
苗绣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工艺之一，起源很早，至今没有明确记载。从湖北马山楚墓出土战国“龙凤虎纹绣”来看，其质地、品格、技法
、造型均显示与苗绣相似特征。云南晋宁石寨出土青铜文物中人物衣饰、花纹，也说明汉晋时刺绣工艺就用于服饰了。《汉书》载有“西
南各民族均有着斑衣习俗”。所谓“斑衣”，就是指绣图案花纹的衣服。《后汉书》也说：“苗族先民织绩木皮染以草色，好五色衣服，
制裁皆有尾形。”《三国志》载：“诸葛亮将成都先进蜀锦技术传给西南少数民族”。当年军师平定西南边境，七擒孟获在此不远云南镇
雄，焉知边城叙永苗绣不是得益诸葛先生馈赠和为民福祉?苗族是一个没有文字记载的民族，苗族文化传承除了依靠口头代代相传外，苗
家刺绣也是其传承重要载体和形式。苗绣图案记载着苗族历史、宗教、信仰、道德、伦理及社会变迁。相传苗族先民从中原向南迁徙时，
一位母亲为了记住南迁历程、每翻一座山，每过一条河，都在衣服上缝一个记号。过黄河她在右袖缝了一条黄线，渡长江在左袖缝了一条
蓝线，过洞庭湖在胸襟绣湖泊状图案，过京都绣朵大花，过田野山岗绣交错条纹，水塘、水井、小路、稻穗等都一一绣有记号。最后到达
目的地，她的衣领裤脚全是记号，却别有一番美丽。于是族人争相效仿，她则按所记符号，用各色丝线重绣一套给女儿作嫁妆。女儿出嫁
时穿上，光彩夺目，同族姐妹羡慕不已，都以此为原型学着绣。后来又绣到情郎身上，这样代代相传，苗家有了今天这样独特精美的服饰
。
苗绣历史悠久，唐代史书就载苗族喜穿“卉服鸟案”(即在衣服上绣花鸟图案)。宋代朱辅《溪蛮丛笑》说苗族“通以斑细布为之裳”。
明代《黔记》《贵州通史》载：“苗族喜用彩线制绣花衣裙，挑成土锦织花布条。”清、民两代，也有苗族刺绣“锦衣”和绣“苗锦”记
载。苗绣的多样性、独特性、文化性、稀有性和不可复制性在全国、全世界都堪称一流。
苗绣体现了苗家女儿勤劳、灵巧、聪慧。苗绣针法十分考究，是每个苗家女的必修课。苗家女从小跟母亲和周围技艺高超绣花能手学挑花
，到青春妙龄便将对生活，爱情向往一针针绣进衣裙，早早为自己准备嫁衣。我仔细观察过合乐苗绣和叙永苗绣，大体分为平绣和凸绣两
种。平绣流行广，苗家女人都会绣。凸绣在底部铺几层剪纸花，使所绣花样突出更具立体感，叙永南面苗乡很多人会绣。图案有方形、菱
形、螺形、十字形、之字形等;针法有打结“打米子绣”、盘成花形“辫绣”、“牵线绣”、“回扣绣”等。绣牡丹、清荷、石榴、桃子
、蝴蝶、鸳鸯、喜鹊、虎豹、飞龙、彩凤虫鱼花鸟，走兽飞禽。绣花人自己组合搭配图案，镶嵌衣襟、衣领、衣袖、裙脚、头帕、腰带、
披肩、围腰、荷包等，在注重表现传统工艺同时也偏重实用性。针法厚实稳重、雍容华丽、清新光亮、朴实大方、坚固耐用，每套衣裙采
用多种绣法，其高超的绣技由长辈女性和闺蜜传授，一般不拜师学徒。女子七八岁绣品就能镶上自己或家人衣裙。苗绣不受条条框框约束
，只凭想象和审美感照自己的意愿和娴熟技巧、非凡记忆力大胆创作，因此苗绣无论形象塑造和色彩表现都体现浓郁民族风格和独特艺术
魅力，不光花色纷繁艳丽，热烈中有调和、美艳中见素雅，华而不俗，素而不简，艳而不媚，而且各支体系有各有支体系的特色。叙永3
个苗乡，服饰略有不同，但图案的鲜活、构思的奇巧、绣工的精美、花色的光艳都是一致的，其中“蝴蝶纹”绣无论哪一支系苗族都要表
现，因为在《苗族古歌》中，蝴蝶被称为“妈妈”，在苗人心中拥有崇高的地位，所以苗家人都会在绣品上绣“蝴蝶纹”。
在融入科学文化艺术发展的今天，苗绣这朵少数民族文化奇葩，有了更多机会展示亮相生辉在中华，更具时代性、艺术性、美观性和表现
性，绽放出它独有的艺术魅力和光彩。这朵传承千年的苗绣奇葩，在民族百花园中开放得更加灿烂。不光闪耀在云贵川三省交界边城叙永
，闪耀在乌蒙大山下合乐苗乡，还美艳响亮在神州大地，香飘在四海五洲，告诉世人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中华艺术的光艳动人。在中华
历史长河中绽放光华，搭起多姿多彩的传承平台，醇香长长的岁月灿烂中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