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家，才能有家回。有家回，便产生了故乡的理念。于是，思故乡了，怀念老亲故邻了。随着年龄增长，这情愈深，想回家的心愈切。
白天思，夜里梦：那山那水，那人那事，那棵大梨树，那老屋和屋檐下的那对麻雀，守在门前时刻警觉的那条大黄狗，还有童年小伙伴。
醒来泪沾巾，心里却是欣慰的，幸福的。
父母在，远游了，不孝。哪个父母不希望儿女守在身边?又有哪个父母不望子成龙?送到更广阔的天地中去建功立业，光耀门庭。做了，
为孝，否则为不孝。矛盾吧，然而，这是父母的无私大爱。到真要离开生我养我的土地，眷恋的山山水水和相濡以沫的亲人时，情意缠绵
，难分难离，“活就活在一起，死也死在一处”。若这样，就不会有“走西口”、“闯关东”了。踏上了这条路，将是多么的悲壮!所以
，离开这个家，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感情。
走出去打拼了一阵子，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不管是活得像个人样还是过得不如人意，总是会想念自己出生和生长的地方――故乡。好山
好水感动不了我，因为那不是故乡。尽管是穷乡僻壤，她那一草一木，一滴水一土，都寄予我深深的情，因为那是故乡。“儿不嫌母丑，
狗不嫌家贫”啊!因为，没有故乡，就没有今天的我。故乡，就是父母的代名词。回故乡，就是回到父母身边。怎能忘“慈母手中线，游
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这形象、生动而又真实的描绘，那景，那情永远活在我的大脑里，铭记在心头。啊，怎能不叫游
子归心似箭，回故乡去报答慈母擦屎抹尿养育我长大成人那“三春晖”。光阴荏苒，岁不我与，俯仰之间，我也步入耄耋之年，是爱得太
晚了，已经悔恨终生了。尽管父母已故，也是渴望回到故乡，偎在父母的灵前，用泪水慰藉父母那颗思念游子之心。于是便开始了艰难的
行程――是这么难吗?是。有多少游子，望故乡，眼欲穿，连骨灰也没有回归故里，客死他乡。“狐死归首丘，故乡安可忘”。
回故乡是神圣的。所谓神圣，就是叶落归根。死了，把骨灰还给故土。不建墓，不立碑，我的灵魂朝朝暮暮，紧紧拥抱故乡的每一寸土地
、山山水水、一草一木，享受幸福的天伦之乐。
我离开故乡，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期，算起来，已有一个甲子岁月了。今天回故乡，满目是“旧路青山在”，看自己，已是“余生白首
归”了――翻过一座座山，过一道道水。望故乡，在山的那面，在水的尽头，在那片白云的下方。餐风露宿，迎着风雨，披着霜雪，一步
，一步……每迈一步，就离故乡近一步，渴望就在那每一步里。路边的小溪为我歌唱，坡上的山花列队欢迎，对对双双的燕子喊着笑着为
我引路。我甩开臂膀，迈开大步，满怀春风回故乡。
走着想着，我回去做点什么呢?想来想去，还是为故乡编纂一本志书吧。故乡啊，已不是我离开时那破烂不堪的泥草屋了，乡道也不是雨
天一脚稀泥，晴天暴土飞扬了。今天一定是高楼林立，马路宽阔平坦的热闹城镇了。我还想，活着的老辈人不多了，那同龄人还有几位呢
?再说多年不见了，模样也变了，虽然不好相认，但最终还是流着泪，呵呵地笑着抱在一起，惊喜、亲切地互相拍打着――假如他们都不
在了，那晚辈人是不会把我当成回故乡的游子看的。我不成了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的人了?我若说：“故乡水故乡土能证明。”
还不招来一阵哄然大笑，说我是个疯老头。有了，一个最能证实我是故乡人的证据在大脑里形成了。于是我摊开一张大白纸，定好方向，
画一张故乡地图：小河沟、毛毛道、泥鳅洞、鸽子窝、杨家崴子、蘑菇园子。还有哈尼河的老渡口，怎能忘那口老井和井边那棵一搂多粗
避雨遮阳的老垂柳，南面的仙人洞，北面的古砬子。林林总总，都画在上面。这样故乡的晚辈人就没啥说的了吧，于是就接纳了我这个远
道归来的游子了。他们像办大喜事一样，欢天喜地为我烹大鹅煮肥羊，焖上一锅喷香的黏黏的大黄米干饭。坐在热炕头上，热情洋溢地举
杯、碰盏。我流出的幸福泪和着醇美的故乡老酒一块咽下，故乡与我同醉。啊，喝一口故乡水老甜了，抓一把故乡土老亲了，躺在故乡热
乎乎的土炕上老舒服了。听哈尼河欢乐的流水声，嘿，故乡的鸟儿哨得真美，那锅台后的蛐蛐儿也亮开了喉咙，高歌一曲《游子归》。透
过玻璃窗，看那片湛蓝的夜空，星儿趴在窗上朝我眯眼笑，那月亮洁净、透明。故乡的雨声、雷声、风声、雪声多么动听，多么有气势。
这不，我又回到了童年，和小伙伴们，夏天钻进河里戏水，秋天登高看五花山采野果子，冬天扫出一片雪地扣山雀，春天踩着残雪采冰凌
花。又传来了，老艄公和他的孙女兰兰摆渡的古老歌谣……
啊，故乡，“唯有夜来归梦，不知身在天涯”。这是梦，是真真切切的心灵之梦。有梦的人生是充实的。梦，将给我动力和勇气，追逐夕
阳之美。一旦我的骨灰归不了故里，我的灵魂也要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