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鸟恋旧林，游子思故乡。
不知您有没有这个体会，有时想念家乡，最想的不一定是哪位亲人或儿时的玩伴，很可能是那座山，那条河，那座桥，或是那蓝天碧水、
啼鸟鸣虫。有位诗人写出了这种心迹,“偶然间忆到心头的，却并非久别的父和母，只是故园旁边的小池塘，萧风中，池塘两边的芦和荻
”。而我，常常思念的却是村头的那几棵老树。
村头大道边，有几棵老松树和大柳树。那几棵老松树，树干挺拔，高高耸立，擎着大片浓郁青劲的树冠。寒冬，它苍郁墨绿，添一片生机
;炎夏，它浓荫盖地，带给一片清凉，正如古诗所云“十寻瘦干三冬绿，一亩浓荫六月清”。那几棵大柳树长得也格外招人喜爱，春天，
远处望去，暖融融，绿蒙蒙，云烟氤氲，柳丝飘舞，难怪古人说“春风杨柳万千条，凭鞍一望已销魂”。
这些苍松翠柳，枝繁叶茂，庇荫着道边的广场。这里是儿童嬉戏的乐园，大人们歇憩纳凉的好去处，也是聚会娱乐的好地方。然而，听家
乡人说，几年前，这几棵老树被城里的一个开发商相中了，说是这几棵树“有古香，带仙气儿”，挪到城里的河岸新城栽上，那是“相当
雅致、够味儿”。于是，软磨硬泡加上略施小计，就把村里管事的人“拿下”，同意卖给了他们。有些村民极力反对，甚至哭着劝阻也无
济于事。一天半夜来了一伙人，三辆大卡车，挑了几棵，连根带土掘走了，还顺手牵羊，挖走了树下的两块卧牛石。听到这些，我怅然若
失，心里隐隐作痛，眼睛也有些模糊了。
我记得，在那高高的树顶上，藏着几个黑团团的鸟窝，这里是鸟儿的天堂，有胡巴拉鸟喂食的咕咕声，也有鹊占鸟巢的唧唧喳喳声，有春
鸟畅怀的欢叫，也有鸟群惊吓时的纷飞。小时候，每当金色的柳丝甩出绿芽，我们就忙于制作柳笛，小伙伴们此起彼伏地吹起来，虽然赶
不上蛙声一片那样清脆，没有群鸟深树鸣唱那般婉转，但也够得上一个小乐队，一个个美滋滋的，相当有成就感。
还记得，我们制作弹弓打鸟。刘家二奎，弹弓打得特别准，在他拿着打下的一只大鸟吹嘘自己是“神枪手”，我们向他竖起大拇指时，二
大娘气冲冲地走来，指着我们大声喝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缺德不缺德?做损不做损?这些雀招着惹着你们了?你们打死了大雀，谁来
喂哪些窝里的雀崽?小孩子怎么不长点儿善心、做点儿善事?……”我们自知理亏，不敢作声，任凭大娘数落、训斥。
如今，人在旅途。看到白居易的诗句“劝君莫打枝头鸟，子在巢中盼母归”，想起当年二大娘对“小兔崽子”们的厉声训斥，那是多么宝
贵的教诲啊。人，心存善念，善待万物，心里才会有颗不落的太阳。
在那老松树枝上，村里人挂过扫盲班的识字板、学毛著的语录板、大小队的通知板，还有各种标语口号;挂过“当当”响震全村的大钟，
安过“社员们请注意”的广播大喇叭，在这树下的小广场，曾敲锣打鼓欢送骑马戴花参军的青年，欢送坐着胶轮大车到县里开会的劳模;
在这里，观看高跷队、秧歌队、学校鼓乐队的表演，看过一场场露天电影……
这几棵老树，像阅历沧桑的长者，眨动着智慧而通灵的眼睛，亲眼目睹一辈村民辛苦与快乐，无奈和困惑，耕耘与收获，向孩子们传播着
勤劳、真诚与善良。这几棵老树，承载着浓浓的人文底蕴，镌刻着历史的丰厚记忆，它虽然不能与山东省泗水县2500多年前孔子亲手
种植的那棵银杏树相比，也比不上1600多年的古桑，林芝帮那村边的“西藏桑树王”，但这几棵老树，深深地扎根于我们故乡这片热
土，连着一代代村民的心。
一位朋友曾告诉我，辽宁东部山村的一位村民，得知他们村的几棵老树卖到省城的一个花园小区，他趁进城打工的机会，特地去那个花园
小区“探亲”，只见几棵老树，有的已奄奄一息，枝枯叶黄，有的支上了架子，打上了“点滴”，看样子也难以存活。他悲伤而又幽默地
说：“完喽，改嫁到这地方，门不当，户不对吆!水土不服，得了大病了，千不该万不该图那几个钱把她们嫁到这个地方啊!”
我们要建美丽城市，也要建设美丽乡村。在城市化、工业化的今天，为了美化城市，不该有意无意地去破坏乡村。我们的城市和乡村都需
要生态保护和人文关怀。美丽，需要多姿多彩，需要厚重内涵，需要沁人心脾的多种多样的芬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