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场考试总算结束了!本来早早就交了卷，可老师不收，说是离开考还不到半小时。这该死的考试，迟不考早不考，偏偏这个时候来
凑热闹，我心里早已是火急火燎的了!两天前来看您时，您的双手已如枯枝一般，握得我的手生疼。看到我红肿的双眼，要强的一辈子的
您骤然间老泪纵横。后来终于哽咽着放开，命我先回去期末考试，说是大事不能耽搁。可当我真的转身离开时，您抬了抬手，又张了张嘴
，可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好了，这下我考完了，爸爸说明天回来接我，可我等不及了，您不是也一直对我说过：准备要做的事
，就赶紧做，别拖!
我来了，外婆，您等我!
穿过柏油马路，经过那一块绿汪汪的菜地，就是去您家的那条路。这个我很熟悉，我几乎就是在这条往返的路上走大的，只不过每次都是
爸爸用自行车驮着的，我一路唱着歌，快乐得像只小山雀。走着唱着，我就长大了。今天，我向您的方向狂奔，您的小山雀一个人飞来了
。
我很快就到了，外婆，您等我!
到这个岔路口了，糟糕，我该往哪条路上跑呢?都怪我每次只是到了这个地方就知道快到家了，就是离您远了，却从来没注意应该怎么走
。我该怎么办呢?虽然您说过遇到难事要冷静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可我现在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是这条，可那条似乎也是对的
，都是一样的羊肠小道。这样吧，我闭着眼睛往前走，您引领着我走那条正确的路吧，就像您牵着我的手迈出第一步那样。等我睁开眼睛
四处一瞧，没错，记得上次我在河边这棵槐树旁歇过脚的!这是不是就是您说的“吉人自有天相”?我一得意，双手往兜里一插，就摸到
了两块糖，这是我特意留给您的，都快被我焐化了。上次妈妈给您买了一包桂花饴，可一路上被我吃了个精光，只带来一个空盒子，您却
一点都不恼，笑得直泛泪花子，说自己不爱吃糖。这一次我再不干那事了，这世上哪里有不爱吃糖的人呢?我要亲自喂到您嘴里。
我不饿，外婆，真的，一点儿都不饿。外婆，您等我!
又是一个路口，一条是上山的山路，一条是大路，都可以到您家。大路宽，平坦，山路弯，崎岖。但大路远，山路短。这条山路我是走过
一次的，那还是春天，映山红和兰草花正开的时候，爸爸带着我从这里走过一次，本来说好是给我摘花的，可那路太难走了，根本顾不上
。上山的时候他在上面拽着我，下山的时候他在下面接着我。从此无论我怎么央求他再不肯带我走那条路了，说山上有虫有蛇有狼有山鬼
有这有那。我还是走山路吧。这样可以快一些，我没那么多时间了。我扯着路旁的树枝，可脚下还是有些滑，这条路上落满了针叶松的叶
子，都不知是哪一年落下的，全是枯黄的一片，刚才我没站稳，摔了一跤。膝盖那地方全是黄泥巴。现在我站起来了，我要继续往上爬。
记得您说过：摔一跟头并不是坏事，下次就知道怎么才能不摔跟头了。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疼，外婆，真的，一点儿都不疼。外婆，您等我!
我撅了一根棍子拿在手上，要是有虫我就不出声地绕过去，我不会去伤害它，您说过，蝼蚁也是性命。要是有蛇我就撒丫子跑，要是狼来
了，我就用棍子揍它。任它豺狼虎豹妖魔鬼怪今天也休想拦住我的去路!您说过：坐得直，行得正，不怕鬼敲门。没事，林子里的“沙沙
”声可能是松鼠在搬栗子，要不就是风吹树叶子刷刷响。不会是蛇，蛇是悄无声息的，冷不丁地就吐出信子来。我走得快，它追不上我的
。那“扑”的一声响过之后，我猛一回头，嗨，原来是一只雉鸡飞了起来，它的羽毛真好看，是不是就是您说过的金凤凰?如果能借它的
翅膀用一下多好呀!那样的话我一下就飞到您的面前了。这林子里太静了，只偶尔听到一两声鸟叫。我开始唱歌，喘着粗气一首接一首地
唱，虽然曲不成调，却感觉您一直在前方慈爱地注视着我。
我不怕，外婆，真的，一点儿都不怕。外婆，您等我!
终于上到山顶了，翻过这座山，不知道还有多远。不管那么多了，我往前走就是了。这山上的太阳怎么这么大?红彤彤的，像您给我煮过
的荷包蛋。我的腿有些发软，记得您说过上山容易下山难。还真的是哩!滑了几跤，我索性坐着往下溜，虽然有荆棘划破了我的手我的脸
，还撕破了我的衬衫，可这样快多了。尽管有几次都偏离了方向，滚到了刺林子里，但这样真的是快多了。再快一点儿，在太阳下山前我
就能下山了。要不然，这山上本来路就很模糊，天一黑，就真得留在这山上过夜了，那是绝对不行的。得快马加鞭，我揉揉小腿肚子，以
前我喊累的时候您就是这么为我揉的，说是磨刀不误砍柴功。
我不累，外婆，真的，一点儿也不累。外婆，您等我!
太阳已经落了，谢天谢地，总算是走出来了。回头一看，那林子密得像是插不进去一根针。我居然是从那里来的。外婆，您看，我长大了
，您的小妮子马上十二岁了，再过几年，您就可以享我的福了，您不是一直说盼我长大有出息吗?月亮出来了，我知道再过一条河，再绕
过几条小路，就到了。这条河，上次您说过，正好流到您家门口。水不很深，桥上有个独木桥，以前过这种桥时，总是您把我放到桥上牵
着，自己涉水而过，小脚的您踩着河中的石子总是东摇西晃的。现在没人扶了，我得自己走。可我从小就怕水，上桥试了试，不行!如果
我是一片树叶该多好哇，顺河而下，一会儿就漂到您家门口了。不过没关系，我把鞋脱了，学着您的样儿扶着桥身，趟水而过。你说过这
世上没有趟不过去的河，我过来了，我第一次自己趟过了一条河。
我不冷，真的，外婆，一点儿也不冷，外婆，您等我!
河这边，开着龙爪花，那红艳艳的一片，妖冶极了。您说那是死亡之花，见我把它捧在手里，就呵斥着我赶紧扔掉。您说：这种东西，好
看是好看，但不吉利，不能光看表面上的东西。这花怎么开得这么凄艳这么勾魂呢?
我不要，真的，外婆，我永远都不要见到它，外婆，您等我!
星星也陆续出来了，快了，外婆，我快到了，再过一个山坳我就可以看到您门前的河了。那条浅浅的小河，您经常带我去摸鱼虾蟹，然后
用面一糊，放油锅里一炸，端进竹林，坐在您用藤条给我扎的秋千上，那香味就顺着秋千往远处荡开……慢着，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若有若无的，一定是风声吧?我突然停止了奔跑，惯性让我差点翻了个跟头。越往前跑，这声音越大，越清晰，所以，我不愿再往前挪
开半步了。但我又想证实仅仅是自己的幻觉而已，拔腿又跑，翻过了最后一个土坡，我听到了响彻天地的尖利刺耳的唢呐声。这里的地形
总是那么相似，大概是我心太急切了，弄错了位置吧?
可那条河在月光下清亮清亮的，泛着幽冷的光。
甚至，我已看清了那码在河边的花圈。
一切真真切切，丝毫不容我再有丝毫的逃避。顿时，我瘫软在地，掏心挖肺肝肠寸断!
外婆，您不是说“人在做，天在看”吗?我今天这一路，老天难道看不到吗?
外婆，您等我，您等我呀!
……
后记：十二岁那年，我一个人跑了二十多里的山路;十二岁那年，外婆走出了我的生命;十二岁那年，我平生第一次体味到了咫尺天涯的
刻骨之痛!这种痛，几十年来，一直如影随形伴着我。很早就想提笔写外婆，但每一触及，都必在恸哭中放弃，我的心，也就被这痛楚紧
紧撅住，无法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