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意识到我所居住的m城是一株秋后的大葱，裆芯透着生机，而叶蔓枯萎腐烂。这不，刚刚步行半小时，眼睛里的繁荣就没了踪影。
或许是一种幸运?我供职的单位就在m城的叶蔓上，它像一只趴在叶蔓上的瓢虫，很扎眼，似乎成了这一带的地标。
我看惯了这里的景象。充斥着污秽色彩的洗头房;烟雾缭绕的彩票站;幽深灰暗的黑网吧;从不闭眼的小酒馆;整夜失眠的歌舞厅。酗酒
、赌博、殴斗、淫乱时常发生在我的身边。匪气横生的市井就像龌龊女人的裤头，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透过窗户，我几乎天天能看到劳务市场等活的劳工。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个顶个古怪的表情，把下巴顶在锹把上，见不到雇主来，他们
就说上几句麻酥酥的话来兴奋神经;一旦雇主来了，就像饿狼见到了野猪蜂拥而上，毫不客气。他们并不吝惜用苦力换来的钱，到了晚上
，大都把钱送到了小酒馆。
在这群劳工中间，竟然有我的一位兄弟。我称他小魏，确切地说，他已经不是小魏了。称小魏是二十年以前的事，如今他早已是老魏了，
当年，我们在同在一个知青点务农。
那日黄昏，他居然认出我来。他把我的手握得生疼。身边那个孩子像个小兽尾随在他身旁，眼睛里闪着怯生生的光，不停地把流出的鼻涕
涂抹到脸蛋上。老魏对我说，他三十五岁才结婚，生了这么个崽子。他说他的孩子叫魏小，魏小的妈两年前就死了。说这话时，我见不到
他一丁点的悲伤。他开始挖苦我了，说我发迹了，不肯认得他这个下等的盲流。咳，老魏，你错怪了一颗并不刚硬的心!借着黄昏的光芒
我开始仔细打量他，两只圆溜溜的豆眼布满了血丝，长长的胡子像一撮乱草，嘴唇的一侧往里翻，另一侧往外努，像随意抛在乱草上的一
支红辣椒，似乎随时都能冒出几句火辣辣的话来。除了他那张扑克牌一样的方脸，哪里还能看到原先的样子呢?面对这位年少时的兄弟，
我遭遇了表达上的困难。他说要请我喝酒，喝酒兴许是他的表达。
我是这个黑夜的幽灵，释放了灵感后，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关闭了电脑，穿上了背心，风一样溜进了小酒馆。那一幕：老魏揪着一
个女人的头发，嘴里不停的骂着。见我来了，老魏一脸吃惊的样子，立刻停口住手。撇下一句轻轻松松的话，别见怪，我是跟她闹着玩儿
的。我看到了满地是碗的尸体、杯的尸体、酒的尸体，那个魏小的哭嚎像铁勺划着玻璃，刺耳钻心，这哪里是闹着玩儿呢?他的酒友挤弄
着眼睛，对我说，没事、没事，她是他的那个。我知道他说的大概是姘头。我看到那个女人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双吊眼闪着怨恨的光
，薄如蝉翼的白色纱裙里透着黑色的三角裤头。
老魏扯过那女人，说要带她进里屋把话说开，回头再陪我喝酒。我不明白，这也许是他们化解怨恨常用的方法?见他的酒友没有反对，我
也不好阻拦，于是点燃了一支烟吸了起来。已经是第三支烟了，仍不见他们出来。我恐惧话不投机，老魏失控的指头掐住那女人的脖子。
于是推开了里屋的房门。
老魏略带尴尬的表情，下意识地递给我一支香烟。那女人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敞开的衣襟后面，晃荡着肥大的乳房，见她慌乱地扯下了
搭在幔竿上的纱裙，本能地遮在了身体最私密的地方。
我闻到了一股幽微的腥味，那是汗液和精液混合气味。这个现场告诉我，他们刚刚结束了一次疯狂的交媾。难以置信，方才他们把怨恨发
泄到了极致，现在又把狂欢演绎到了巅峰。我明白了，是性!这个原始的怪物把他们暂时绑到了一起。这种近似于不加隐蔽的交媾，那个
不幸的孩子魏小也许不止一次目睹过。
小酒馆终于恢复了宁静，那位打更老人弯曲的身子是一个问号，那支水龙头下面的水滴是一串没有休止的省略号。明天这个小酒馆还要讲
述什么样的故事，谁知道呢?
我失眠了，这夜失眠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我可以就着失眠回放形形色色的生命影像，我想到了那个女人。在这座城市的边缘我看到过许许
多多类似于那个女人的女人。他们大多都有着不幸的遭遇。或者死了丈夫，或者丈夫是个赌徒酒鬼，或者生活在丈夫的拳脚之下。于是开
始游戏生命，依附一个或几个男人，用堕落声讨生命的不幸;用堕落报复丈夫的残忍;用堕落填补精神的空寥。她们时常出没于小酒馆、
发廊、网吧、歌舞厅等一些污秽的场所，也经常拿着用身体换来的小钱聚到麻将桌前，搓着麻将，口里没完没了地谈着与性有关的事，浪
声浪气地耗费着生命。严格的说，她们不是姘头，也不是二奶，是活动在城市边缘的下等妓女。
我见过一位有钱人的二奶，她开着昂贵的车子，穿着凸显乳房的时装，性感、富丽。说起话来有点嗲，助词的后面常常加个耶字，叫人听
起来浑身不自在。在她俏丽的脸上，张扬着得志的神气。而她们则不是。
我到底还是离开了m城。这座城市边缘的景象也长久地脱离了我的视线，这对我来说兴许是一种憾事。难得的休假，我的双脚频繁地敲打
着旧室的地板，透着窗户重复着三年前的张望。张望是失望的，因为我再也没能捕捉到老魏的身影。
黑网吧前。我看到五个孩子闲云野鹤般钻进了室内，我看清了，那个叼着烟的定是魏小，虽然他的个子长高了许多。我尾随其后，扒着门
缝偷窥。显示器上淫秽的画面与打杀的画面交替着，魏小把手伸进了一位女孩的裤裆。身为人父，我的心头掠过一丝少有的酸楚和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