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转绿，田水回暖。白衣港万物竞秀，一派生机，满眼春色。
清晨，淡淡的雾霭飘荡于山岭、屋舍、村梢和田园，蒙蒙细雨滋润着大地，在鼓噪的蛙鸣声中，爹就尖着嗓门喊：“开秧门了，快起床哟
。”
开秧门是稻作文化的一种仪式，第一天插秧称为“开秧门”，天没亮爹就从街上称来两斤猪肉，杀了一只雄鸡，摆到禾场正中，焚香点烛
，燃放鞭炮，祭拜“天地老爷”，祈求农家风调雨顺连年丰收。此时天已大亮，蛙们停止了鼓噪，燕子掠过田原在寻觅害虫。全家大早吃
着好饭好菜，喝着米酒，被爹称为“开秧酒”。吃罢早饭，从农舍陆陆续续闯出几队人马，一个个打着赤脚，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冒着
斜风细雨，每人手执一把干稻草，跳到田里扯起秧来……
块块秧田如绿色地毯在眼前铺展，根根嫩绿秧苗随风起伏，毛茸茸的枝丫上还挂着晶莹的雨珠，青翠欲滴。
“哎哟，好冷──”我硬着脔心跳下田，打了个寒颤。
“就你是龙汤洗的，身体珍贵呀，我们是沟水洗的，也是爹娘生的，大清早那有不冷的!城里人还穿着鞋袜呢。”爹边扯秧边说着，他扯
出来的秧整整齐齐，经过哗哗的泥水漂洗，用稻草吊上，扔到田里，如给小孩扎头发般轻巧熟练。
“要当好农民，首先必须学会吃苦。”爹的话与孟子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有“异
曲同工”之妙。
秧田中的水是冰凉的，双脚站进浮泥中，经过冷水长久的浸泡渐渐麻木了，好在一直在不停地忙碌，全身渐渐有了暖意。
“蚂蝗听水响。”两条蚂蝗叮上了我的脚杆，不声不响从我体内吸取了血，其中一条被喂得光亮透明，另一条没喂饱的蚂蝗从我眼皮底下
溜走了。对于这条贪婪的“吸血鬼”，我将它捉住，用根小竹棍将它“穿肠剖肚”插到田埂上，不讲半点仁慈。爹对我开着玩笑：“蚂蝗
如果见好就收，就不会被你捉住，做人也是一样，不能太贪心，不然就是蚂蝗这般下场。”
“春天春天，时时发癫。”刚扯满一担秧，太阳便钻出了云层，照到人身上，脱掉蓑衣取下斗笠还有些闷热。我们闪着腰，铆足劲，从泥
水中将秧苗挑起。雨过天晴的田埂有些光滑，用十个脚趾用劲“咬”紧窄窄的田埂路，才不至于摔倒。
刚刚被牛耕耘过的田野平整如镜，波光潋滟，倒映着周边绿树环绕的村庄和天上的蓝天白云，如同一幅美丽的田园山水画。把秧挑至田中
，一个个均匀地抛到田里，一幅老的画卷被打破，一幅新的画卷又形成……
“开秧门……”这嘹亮悠长的声音不知从哪位汉子口中传了出来，唤醒了满垅稻田，吹皱了一池春水，顿时，风变暖了，云变轻了，布谷
鸟叫得更加卖力了──个个插禾，个个插禾!
一场声势浩大的春插开始了，德高望重的爹在水田中插上第一棵秧苗后，全家男女老少一字排开，每人插六蔸禾倒退，不准直腰，更不准
手腕搭在脚膝盖上，否则会影响春插的速度和质量。二姐插得快，像鸡啄米似的一马当先;我插得慢，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有时，为了
追上他们，我将秧苗横插入田中，被爹发现：“这种‘烟壶蔸’半个月返不了青，重来!”乃至越插越慢，越插腰越酸腿越软。爹一个劲
地鼓励我：“做任何事不能投机取巧，要一是一，二是二，坚持就是胜利!”
“春田日插日，夏田时争时。”秧苗插到哪里，哪里便呈现一片绿色。其实，此时在村与村、组与组、户与户之间，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
春插竞赛，开秧门，开启的是农家一年的希望与期盼，谁人也不甘落后!
晌午时分，妈提来了一袋油炸红薯片、炒花生和爆米花，用这种特殊方式来庆贺“开秧门”。我们洗了洗手，挺直腰杆，坐到田埂上享受
“胜利果实”，释放着劳动者的喜悦与快乐。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了粗犷的歌声：“唱支歌，拾支歌，对门妹子想着我，六月六日养个崽
，鼻头嘴巴好像我……”
一群鸽子从天空飞过，洒下一路哨音，仿佛在为山歌深情伴奏。
歌声与欢笑、汗珠与笑脸、青山与绿水，仿佛在催生着爱情。在劳动中收获爱情，是最原始、最浪漫、最令人难以忘怀的。
土地，养育着人，也折磨着人。一粒种子从浸种、育秧、播种、移栽、分蕖、孕育、壮籽到收割，不知要耗费农民多少汗水。开秧门，仅
仅是磨炼与梦想的开始。
“插完早稻过五一”。连续坚持了一个星期，我们硬着头皮，顶着风雨，迎着太阳，像绣女般匍匐田里不直腰，咬着牙，鼓足劲，坚持坚
持再坚持，硬是让十几亩稻田披上了一层绿色。白衣港的稻田也是一天一个样，呈现出一派迷蒙春光。
当个农民不容易。如果当好了一个农民，就没什么苦不能吃，没有什么难关不能闯，没有什么事业不能坚持!开秧门，开启的是农民种五
谷的辛劳与坚韧。如今不少青壮年外出打工，这种繁忙的场景难以见到了，令人欣喜的是，一些留守老人与妇女“插田不弯腰，秧在岸上
抛”，他们在应用现代农业新技术，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了出来。
“开秧门”将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深处，激发我像父辈们一样学会抛弃苦难，用勤劳双手创造幸福美好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