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野中穿行，迎面而来的往往是低矮的灌木，不然就是稚嫩的人工林，通常是松树和杉树，有时也可见秃兀得只剩下些茅草的山丘。
如果有幸在山坡上溪涧旁看见一棵或几棵苍虬的老树，眼睛顿时为之一亮，那兴奋劲就好象无意中见到了自己仰慕已久的长者一样，不由
得驻足躬临，感受那生命的博大精深，领略那隽永的自然景观。
三堡桥边，山脊如龙，古木参天，姿态婆娑，神态从容。有的华盖如织，绿叶浓密到连枝上啼叫的鸟儿藏在哪儿都瞧不见;有的一边枯杈
横空，一边却生机勃勃;有的老枝上长满了寄生蕨，微风轻拂，犹如太上老君悠闲地理着长髯;有的风韵婀娜，密枝纤巧，真像千手观音
现身;也有的憨态可掬，粗腰笨脚坦荡荡地在天地间伫立着，一副大智若愚的样子。只有萝藤似多情的女子，在林间随意牵萦，随时缠绵
，由此生发出了几多浪漫，几多情调。而最神奇的，是山脊下端并列着的两棵老樟树，远眺像是山脉的龙须。老树横卧着，根本盘桓，匍
匐前伸，枝繁叶茂，沐千年风雨而不朽，浴百代光阴而长青。两树之间是个土地庙，树前是块宽大的坪地，常年享受着绿叶的遮阴。
站在低矮的土地庙前，头上蓝天白云，周边青山绿水。我感悟到老树是风景的灵魂，甚至一棵老树就是一片风景，榕树就是这样。无论清
晨、黄昏、雨中、雾里，榕树都有浓浓的诗意。如果没有老树，再美的景致也没了神采。而先人们栽下的树木，要长成风景树、风水林，
绝对不是旦夕之间的事，必须历百世之风云，其间不说霜雪、病虫、旱涝，单就人们的斧锯就够呛了，特别是名贵的树木，比如楠木、花
梨木、红豆杉、丹桂等。谁能日夜守护着风景树、风水林?先人们只有将此重任拜托给神明了。这显然是件苦差事!于是，无品无级的土
地神就被差遣而至了。土地神，也称社神。从《西游记》中得知，他通常是个童颜鹤发，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精神矍铄的矮老头。在神界
，他地位最低，孙悟空口称土地老儿，吆之即来，喝之即去，妖怪也经常欺负他，但他依然执着地守护着那一山一水、一丘一壑，不敢有
丝毫的懈怠。有时一座山竟有几十个土地神，亦可见其细微，然而，再小的神，也还是神，老百姓也叫他土地伯公、土地爷爷，也心存敬
畏。
我的家乡，坐落在一座石山脚下。山麓有几棵珍贵的老树，树下是一眼清泉。泉水一年到头汩汩而涌，冬暖夏凉，是全村人饮用水源。泉
边有块凹进去的矮石头，长辈说是土地神位。乡亲们常说，能喝上如此甘甜的泉水，全赖土地爷的恩泽。而在“文革”时，几个狂躁的毛
头后生，偏要破除迷信，拿着斧头想砍那几棵风水树。村民们好说歹说，他们岿然不动。这时，全村的老人大都涌了上来，老翁用身体护
着古树，老妪们则在土地爷前跪着，又是哭号，又是祈祷。说来也怪，天地竟为此动容。刹那间，乌云密布，寒风习习。毛头后生心里开
始发毛了。生怕树砍了后得罪神明自己跟着遭殃，在众目睽睽之下，灰溜溜地溜走了。老人们说，有土地爷的庇护，风景才会如诗如画。
有时，哪怕是在树枝上系条红布，托个神明，人们心里也有所顾忌，这棵树也就能茁壮成长。
是先有风景树，而后立个土地庙，还是先立个土地庙，然后再栽下风水林?不管怎样，在村落旁，在旷野上，每一片风水林，每一道风景
，边上都有个土地神守望着。土地神是低微的，千百年来，谁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土地庙也是简陋的，有时简单到用三块石头，一横二竖
摆个“同”字框，里面自然没有牌位;有时索性捡块大点儿的石头放在路边，放在树下，红布一披，便成了土地爷。香火更是断断续续的
，有时几年、几十年也得不到供奉。然而，土地神又是伟大的，且不说社稷就是国家的代称，也不说土生万物地发千祥，土地爷是慈祥的
长者，只凭千百年来，土地神不知困倦一丝不苟地日夜守护着那树木山水，风吹不动，雨打不走，就够值得称赞的了。而我有时也在思忖
，我们这些乡间小吏，能否也象土地神一样，在自己工作的水邑山乡里，守护着一块绿阴，留给后人一片风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