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晴朗的夏日，我驱车登上折多山。站在垭口，放眼望去，长天如洗，苍山如海，迭岭如城，接野横空，邈远辽阔。终年不化的雪峰灿
若银屏，横亘在天地交接之间，在日照下反射出冷森森的白光，显得无比圣洁。湛蓝的天幕下，几片白云从北方飘来，如绢如絮，缓缓滑
过我的头顶，挂在西南的天际。地上碧草如茵，不远的山坡上，一簇簇错杂丛生的野花，黄的、白的、粉红的和淡蓝色的正在争奇斗艳。
公路的边坡上有一座玛尼堆，整齐有序地堆叠着刻有“六字真言”的经石。玛玛尼的中央竖一木杆，杆上横牵斜拉着几条黑色的牛毛绳，
挂满了彩色各异的经幡和白色的哈达。山风吹过，绳上的经幡猎猎作响。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把玛尼石冲刷得格外干净。我从提包里掏
出一条哈达，躬身系在玛尼堆的经绳上，心中默然，思绪迭起。许多年前，我就是从这里越过垭口，走向雪域。俯仰之间，时光流淌了半
个世纪。而我初过折多山的那天、那风、那雪、那路、那车却恍若昨日。现在策杖重来，已是山形依旧，人物异时了。
川藏公路越过垭口后，在山腰呈“S”形缠绕而下，然后沿河谷向西延伸，消失在视野的尽头。我们的汽车在立曲河边停下来加水。山风
带着寒意吹来，嫩黄色的河水从我眼前流过。水面上波光闪烁，宛如彩带缀在绿茵茵的草甸上，与远处终年不化的雪峰相映，色泽分明。
一阵的响动之后，一群牦牛躜出草丛，为首的一头浑身粗黑，盘着犄角，蹬开四蹄踩进河里，埋头喝了几口水，昂起脖子，摇摆着它那簇
状的黑尾巴，愣着双眼退到岸边，转身向下游的河滩走去。
立曲河为雅砻江中游的支流，发源于折多山上的柯哲德沼泽地带，自北而南纵贯木雅地区。木雅地区是指雅砻江中游以东，道孚、丹巴以
南，九龙以北，折多山以西的地域。据学者研究，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乃是古代党项人的后裔。唐代时被东侵的吐蕃征服，“其故地陷于吐
蕃，其处者为其役属，吐蕃谓之弭药(木雅)”。在漫长的民族融合过程中，形成了一支具有独特文化、语言和习俗的木雅藏族。木雅人
承袭了古代党项人“累石为室”的习俗，擅长垒石建筑。我们的汽车沿河西行途中，但见一座座木雅藏寨散布在河谷坡地上，高达数丈，
墙体均用乱石垒砌而成，多为三层，屋顶四角堆放着洁净的白石。在立曲河畔的一座小村，矗立着两座毗邻的古碉，算得上是木雅地区的
标志性建筑。历经风雨剥蚀、战火硝烟、地震灾害，依旧巍然于蓝天白云下，傲视着雪山草原。数百年的风风雨雨过去，仍然线条笔直，
墙体坚实，棱角如锋。想来，在遥远的过去，这里曾经是风啸马嘶，鼓角争鸣，杀声冲天的战场。古代强盛一时的党项人淡出了历史舞台
，横断山脉的民族走廊上走来了木雅人。苍莽的折多山留下他们的梦痕，见证了他们的沧桑。曾几何时，险峻雄伟的古碉成为遗址。现在
的木雅人早已融入藏民族中，与藏民族整合为一个具有共同语言、共同心理文化素质的有机体。或许,在折多山的雪峰下，木雅人可以找
到他们祖先遗落的梦。
藏语把折多山称为“折拉”，意思是“岩石山峰”。其实，在青藏高原，折多山算不上险峻雄奇，它只是横断山脉的大雪山中段，主峰海
拔4962米。南北纵贯的山脊，成为大渡河与雅砻江的分水岭。由于它首当康巴南北交通要冲，扼入藏门户，古代的川藏茶马驿道，现
代的川藏公路，都必须经过折多山。康藏地区人们习称的“关内”、“关外”，就是以此山为界，翻过折多山南端的垭口，才算进入了真
正意义的雪域高原。多少年来，在这条穿越横断山脉的茶马古道上，走过赴藏的官员、戍边的军人、商旅的马帮、朝圣的信徒。岁月驰流
，如今古道早已坍毁，而那些远去的背影，仍在历史的苍烟中似隐若现。到了上个世纪50年代初，为了解放百万农奴，保卫祖国边疆，
进军西藏的人民解放军在极为艰苦的条件下，在高寒缺氧的世界屋脊上移山填壑，筑路架桥，修通了被称为“连接北京和拉萨的金桥”的
川藏公路，把五星红旗插上了地球之巅，终结了千年川藏茶马古道的历史。折多山便是川藏公路上第一座海拔4000米以上的雪山，历
来称为“康藏高原之关”。
上个世纪50年代，在毛泽东“为了帮助各兄弟民族,不怕困难,努力筑路”的指示下，我所在的筑路支队，进入康巴修筑川藏公路南线
。那是一条穿越横断山脉，横贯康南，西抵拉萨的交通大动脉。在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我们转战于康巴大地，踏遍雅砻源头，累越雀儿
山巅，战冰雪，斗严寒，度荒烟，临绝域。在巍峨雄奇的横断山脉，惊涛拍岸的大渡河畔，浩荡奔腾的雅砻江边，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中
，挥洒青春和汗血，构筑起康巴地区的现代公路交通网。康巴见证了一代筑路者的奉献与忠诚;拼搏与艰辛;激情与挫折;耕耘与收获;
追求与失落;欢乐与苦涩。三千里川藏公路，是我们献给雪域高原的哈达。随着时光的流逝，“三春白草马前雪，九夏黄沙衣上尘”的筑
路生涯，变成了历史的黄页，永远定格在我记忆的荧屏。
汽车沿川藏公路北行，远处的雪峰迎车而来，掠窗而去。招展的经幡、圣洁的白塔和神秘的玛尼堆不时掠过，构成了川藏公路上一道独特
的风景线。过了松林口，便是折多山的尽头，公路下山后即逆鲜水河而上。鲜水河流域土地肥沃，人烟稠密，历来是康北的农区，沿河两
岸田野平畴，村舍相望。随处可见一座座修葺一新的藏寨，那是康北常见的“崩柯”式建筑，白墙红壁花窗，鲜艳夺目，典雅端庄。不仅
体现了藏族建筑艺术的精湛，也透露出主人生活的安详。屋顶上迎风飘扬的经幡，在晴空下色彩分明，它寄托着雪域人家对神的虔诚、祈
祷和期盼!让人感受到了浓郁的藏地风情。
日头西斜时分，汽车到了鲜水河与泥曲河交汇之处，炉霍跃然入望。寿灵寺上的经幢和法轮，在落日下显得金碧辉煌。炉霍藏名“霍尔章
谷”，意为山崖上的蒙古人。在地质构造上，北起甘孜、炉霍、南至石棉、越西，有一条长达500多公里的地震带，称为鲜水河地震带
。炉霍就是因地震频发而闻名于世。三十多年前的一场7.9级大地震，把全城夷为平地，哀声遍野，惨烈怵目。在全国人民的支援下，
奋发图强的炉霍人终于战胜震灾，重建家园。而今故地重来，江山不可复识矣!当我缓步穿过鲜水河上的炉霍大桥，站在寿灵寺上，眺望
地震废墟上重建的新城，一股沧桑之感，顿然而生。是夜，在鲜水河往复低吟的涛声中，我渐渐凑成四韵：
一别康巴三十霜，归来白发枕绿杨。
山形依旧情难诉，人物异时历海桑。
紫塞无复觅故貌，边城重绘见新邦。
格桑花红劫灰散，故土糌粑格外香。
是啊!故土糌粑格外香!鲜水河永远在我心中流淌!这座边陲小城，牵动着我无尽的追思和沧桑的记忆。在这里，我熬过了持续三年的大
饥馑，留下了青春的足迹，遭遇过罕见的大地震。大自然的魔力，一瞬间摧毁了一座城市，吞噬了众多的生命，改变了人们的生存状态与
个体的命运。把人类的苦难与抗争、涅与再生浓缩到一个短暂的时空。“绝域新生故垒，劫灰飞尽颂升平”。三十多年过去，头上徒添了
许多白发。过去的马背霜晨，帐篷篝火，漫天飞雪，盖地尘沙，宛如昨夜星辰，消失在浩渺无垠的苍穹。惟有山坡上的玛尼旗，依旧如往
昔飘然于蓝天白云之下，仿佛在招手迎接我的重归，令人感到格外亲切。
雪域行吟川藏路，高原情愫格桑花。
啊!康巴!我为之挥洒过青春和汗血的热土!天苍苍，野茫茫，雪皑皑，水滔滔，年年格桑花红，岁岁芳草凝碧。当人生的列车驶入桑榆
之暮的时候，我又重上折多山，再走康巴路，去寻觅当年的屣痕，了却重溯雅砻源头，再越雀儿山巅的夙愿。如果说有什么意义的话，那
就是对故土的追怀，青春的祭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