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春!电报!”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张春媳妇桂枝听到大门口邮递员的喊声，赶紧站起身，甩甩手上的肥皂泡沫，向门口走去，邮递员
问：“你是张春家的?”桂枝忙说：“是。我是张春媳妇。”邮递员把电报交给桂枝，桂枝忙用衣襟擦擦手，接过电报，左看右看，不知
电报里说的啥，又把电报交给邮递员“我不识字，我家老张不在家，麻烦您帮我看看电报里说的啥?”邮递员打开电报念道：“大哥病故
，速归。”桂枝问：“就这几个字?”邮递员说：“还有发报人的姓名地址。”桂枝说：“不用念了。”邮递员骑上自行车又去别的院送
信去了。
桂枝手拿电报，愣愣地坐在洗衣盆旁的小板凳上，愣了一会儿醒过神来，自言自语地唠叨开了：这一家人真是讨人嫌没够，你家人死了，
就发送呗，让你哥回去有什么用?他回去一趟，人就能活过来?在村里，你家兄弟姐妹好几个，缺他一个就办不了丧事?你们也就是想，
他从城里回去，给你们带点吃的喝的，给你们点钱。你们以为城里的日子就那么好过?在城里两眼一睁就得花钱，喝水要水钱，吃菜要菜
钱，哪像你们村里，喝水井里挑，吃菜院里拔。我们这也是一大家子，为了生活得宽余点，我还出去当壮工呢!回去一趟得花多少钱?来
回路费不说，农村人讲究多，眼皮薄，七大姑八大姨，哪家不得打点打点?少了谁的谁不高兴，远了近了，厚了薄了，闹不好还得花钱买
闲话。回来也就是带点不值钱的土特产。这次，说啥我也不让他回去。对了，趁他不在家，我赶紧给他家发个电报，就说老张出差了，回
不了老家。
桂枝站起来急匆匆往外走，低着头暗自为自己的妙招高兴。不巧和对面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正是丈夫老张，老张问：“你着急
八慌地干啥去?走路都不长眼睛。”桂枝说：“你别管!”老张看媳妇神色不对，一把抓住桂枝胳膊，看到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就问“：
你手里拿的啥，让我看看!”桂枝下意识地把电报往身后藏，毕竟女人没男人劲大，老张抢过电报，桂枝忙说：“来电报了，说你大哥死
了，让你回去。我就是不让你回去，回去一趟得花多少钱。”老张生气地说：“你这个不讲理的混娘儿们，家里人死了，你也不让回去，
你还有没有人味?要是你家人死了，你也不回去?”桂枝赌气地说：“谁家死人也不回去!”
老张打开电报，看了一眼，愣了一下，又不放心地仔细地看一遍发电报的人和地址，狡黠地对桂枝说：“你别闹了，我听你的，不回去了
。”桂枝惊喜地说：“你真不回去了?”老张肯定地说：“我真不回去了。死的是你大哥，又不是我大哥，我回去干啥?电报是你弟弟桂
田发来的，地址是你们刘村，不是我们张庄。”桂枝听罢，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那苦命的大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