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会的列车开过去，我们的列车慢慢启动了。
那时的货车尾部都有一辆守车，我们就坐在守车里。
同事递给车长一支烟，也递给我一支。点着烟，车长问：“这都年三十了，你们咋才回家?”我说了没车的话，车长同情地点点头：“干
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辛苦啊。我还好，到家下班还能和家人过个除夕夜，还有许多人因为要上班过不上呢。”同事说：“是啊，今天要不
是这趟车恰好会车停了，我们也……”
同事话没有说完，边和我们聊天边紧盯着窗外的车长忽然站起来，拿起信号旗打开门走出去。随之，车哐当一响，慢了下来，停在不远处
有着一个农村集镇的小站上。
“待避”，车长进来说，“后面有趟客车。”
“嗨!”同事长出了口气。
天慢慢黑了下来，守车没有灯，只有中间的煤炉从缝隙里透出一闪一闪的亮。等待中，客车地动山摇地开过去。声音渐行渐远，一点也听
不到了，然而我们的车却没有丝毫要走的迹象。车长又打开车门走出去，下了车，到正对着列车中部的车站值班室打听情况去了，回来说
：“还要会一个。”我耐不住了：“还要会?那到家几点了啊!”
“我比你还急那，大伙儿还等着我买的肉和菜过三十呢!”随着浑厚的话音，车长身后闪进个很壮实的中年人，煤炉的亮光里把只鼓囊囊
的麻袋放在地板上。我们很好奇，问了，却是前面小站养路工区的，姓张，到这边农村来采购年货，事完了，却一直没有回去的车。
“到你们哪里不停车怎么办?”我问。
“那就和你们一起下了车再想办法，反正就只有一个区间，大不了再找辆自行车折回来。”老张语气很轻松，“咋说也要让大伙儿吃上个
有滋有味的年夜饭是不是!”
我们都不再说话。
又一阵列车开来又开去的声音后，终于听到了机车启动的汽笛声!
守车内的气氛活跃起来，我们开始盘算着还有多少时间就可以走进热乎乎的家门。然而，仿佛在考验我们的耐心，列车依旧是一次次的会
车、待避。当又是一阵刹车的晃动停下来时，老张趴在车窗上朝外望望，高兴地大叫起来，连说太好了，还真就停了车!原来，这就是他
所在的小站。
和我们告过别，老张兴高采烈地提起麻袋下了车。
朝前望望，离家不远了，我们已经能够看到天际边家所在方向那个戈壁小城市的灯火。
我的那个同事开始扯起到家后如何度过除夕夜的话题，黑暗中，煤炉的火光映着他兴奋的面孔。
一趟车过去了，我们的车没有开;又是一趟车过去了，我们的车依然没有动。
在那个似乎已可以听到家里爆竹声的小站，在那个似乎已能够感受到家里温暖的小站，我们不知等待了多久，当列车缓缓启动时，困乏已
经战胜了回家过节的喜悦。
记得那天到家是第二天凌晨近四点。
许多年过去，每逢除夕夜，我都会想起这一年的年三十，想起行驶在除夕夜的这趟火车，想起在小站工作的那些年月对于家的渴望。
这是1976年。
创作简历：
孙海龙：男，汉族，铁路工作。1982年开始文学创作，有近百万字作品在省内外报刊发表及入选各类文学选本，曾获兰州铁路局“职
工艺术家”荣誉称号，数十次获各类文学征文奖。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