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气急败坏：“我们花那么多钱供你读大学，你学到了什么？” 　　数年前的那一幕我记得很清楚。大四那年，我揣着一张专辑“毕了业”，让父母失望透了。 　　我放弃了重修两门无聊课程的机会，拒绝文凭是计划中的事。可糟糕的部分不仅在于我没有拿下唱片合同，还在于我的一个发现：即便成为大公司的签约艺人，依然要面临紧迫的生计压力，而绝非当初所想“大树底下好乘凉”那么简单。 　　此时，也正是缓兵之计用到了头的时候。我能打的好牌坏牌已然出尽，唯有摊牌，任由火山爆发。 　　对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一个所谓书香门第来说，大学文凭并不是什么过高的期望，在某种程度上倒像是一条底线，一个基本定则。即便如此，我终究不愿违背自己，为一个看不上的东西费心。那也许是父母或家庭的底线，但不是我的。 　　几年后的这个初夏，我在公交站等车，蓝牙耳机里响着为第二张专辑录制的一些作品的小样。 　　站台上，一位年轻的父亲在吃力地与儿子作斗争。这个三四岁的小朋友一次次蹦下台阶，无比好奇地想到车流当中一探究竟。每次被父亲一把提了上来，他又会再度发起冲刺，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在我们年幼无知的时候，他们画一条将我们圈在其中的界线来保护我们。他们做的这一切是我感激不尽的。他们也终将明白一个道理：天地之间，我们在哪里落脚、定位何处，是他们注定无法决定的事情。这是我和命运两者之间的事情，旁人又能够做得了什么？ 　　年轻的人生充满了语重心长，你到了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年岁，却发现生活已经被无数的“千万不要”“绝对不能”所包围。这很可笑，你还没摸到自己的定位和底线，大家已经热心地为你织好了蛛网一般交错密布的层层“底线”，而你就像被网的飞虫，除了望一眼自己的翅膀，偶尔臆想飞翔的姿态，能做的全部就只有在罗网中央默默注视自己的日渐枯萎。 　　危言耸听是凶狠的武器，别碰这个，碰了世界就毁灭了；也别碰那个，碰了你将就此万劫不复。生活中满是足以毁灭一切的致命按钮。 　　但我发现，当我真的穿过这条线，推开这扇门，世界并没有毁灭。所有的“绝对不许”“万万不能”，所有别人在你身上拿红笔狠狠划出的都不是真正的底线，这些虚妄的结果只能模糊你的视界，把你变成一只待在井底却不自知的青蛙。既然底线是那些你可以拿生命来捍卫和坚守的东西，那我猜它一定不是那些你刚刚别过又在下一个转角遇见的廉价玩意儿。 　　我相信除了人类普遍信仰的、最根本的共同底线，其他的一切坐标都应是自己决定的。开始为自身决定负责的同时，我们也开始了对各自底线的探寻。这世界的愚蠢和残酷不存在底线。在没有底线的世界为自己划一道清晰的印迹，真是个艰巨的任务——我也许需要参照或建议，但没有人可以代替我做这件事，因为我的整个人生将建于这条底线之上。 　　为了找到这条底线，我试着碰触那些看似危险的红线。它们常常一触即溃。向前一步。如果突破了它世界就会毁灭，就让这教条世界毁灭好了；后退一步，如果突破了它你会毁灭，那才是你要找的底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