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河冲，就像回到从前的时光，回到童年的记忆，回到最初的家园。
这是一个久雨初晴的周末，天空露出羞涩的湛蓝，云朵却仿佛撒泼的孩子，肆无忌惮的漫天铺卷开来，铺完一层又一层，铺完一堆又一堆
，于是天空中有了奔腾的骏马，有了追逐的海浪，有了仙女们在舞池边摆下的千姿百态，在红的树黄的树绿的树的丛林之上竞舞，成为中
国画里工笔的精华。
大河冲，隐藏在云朵的深处，五彩林，是织女抛下的金梭织成的彩锻，引领着我们前行。骑着车在彩林间穿行，一个坡上去，又一个坡下
来，像极了唐诗里的平平仄仄，而我们也似乎正行走在一首唐诗里：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终于还是见到了，不在山的尽头，不在云的深处，在那片灿烂的五彩树林的掩映下，在那棵金灿灿的银杏树旁，在一树红叶抖醒秋天的梦
里，在一泓清泉冲破巨石的潺潺声中，我们见到了，你披载岁月风尘的身姿。是夸你古朴好呢?还是赞你纯静?在那一刻，我们分明听到
了自己那一声落地的啼哭，从开着天窗的天井里喷薄而出，古老的灯花闪了几闪，那是奶奶在拨亮生命之光。你是否记得，我们的生命之
源，甚至遥远到我们父辈的生命之源，都诞生在这样一座黄泥土砖灰瓦的老房子里。
我们的童年，必定是和这样的老房子有着血肉模糊的相连，高高的门槛石上，曾经坐着的是我们，在眺望挑着担子的卖货郎，何时在村头
出现。明晃晃的灶塘口，曾经坐着的也是我们，在凝神奶奶布满青筋的手中，那一碗碗香甜的美食。四四方方的天井旁，曾经嘻笑打闹的
还是我们，晴天看阳光普照，光柱里灰尘飞舞;雨天听雨声潺潺，好似到了花果山的水帘洞，大猴小猴齐闹腾;月夜里，静卧夜色如水，
听林冲夜奔大火烧了红莲寺。村头的狗在叫，谁家的夜归人唤醒了星星和月亮?炊烟袅绕，谁家的母亲站在门口把淘气的儿子叫唤?隔着
几十年的光阴往回看，我们一路跌跌撞撞向前冲的源头，原来就在这里。
此刻，我们又回来了，大雾初散，阳光明媚，山风习习，山泉叮咚。我们在河谷的巨石上，或躺或卧，或打或舞，或戏水嘻闹，或掬水自
饮，鸟在空中飞，虫在草丛鸣，水在石上流，人在林间欢。一座木制的小桥镶嵌于两山之间，在深秋的旷野中，如同挂在天边的彩虹。我
坐在溪石上，看同来的伙伴在小桥上摇摆着前行，我总疑心小桥的那一头，会连着天上的银河，在月明星稀的夜晚，一步步走过去，就会
走到银河的中央。回来后，看他们在桥上逆光拍出来的照片，果然一个个如同剪影投射在辽阔天空，如把背景变成星光满天，可不就像是
在银河里飘舞?若是山间突然走出穿着小桃红夹袄的村姑，我亦不会惊奇，只当她是从屈原笔下走出的山鬼，飘潇在这空荡的山谷，吸取
天地精华。
沿着溪沟的卵石跳跃前行，似乎一路在追寻，至于追寻的是什么，却又难以说清。曾经热闹的村庄已经荒芜，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大多数涌
向了热闹的城市，生活的痕迹渐渐如云烟逝去。但是我们的心中，依然还是有这样一个古老的村落存在，夕阳西下中的牧童，骑在牛背上
吹响的那声短笛;收工的农夫们，陆续走在了归家的途中，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孩子们在村口嬉戏，农妇们生火做饭，袅袅炊烟和欢声笑
语一起，飘向空幽山谷。狗吠、鸟鸣、人笑，万物祥和，人世间的生存和情感，在这片土地上得到依靠。这是我们最初的关于村庄的记忆
，也是最后的对于村庄的向往。我很想在这样的村庄隐居，种花、养鱼、看书、写字，做一个长长的梦。白天若有人来找我，我会让他看
五彩山林的舞蹈，让他透过天井看银杏树枝叶繁茂，旁边，还有一只蜘蛛爬来爬去。夜晚若有人来看我，我会研墨铺纸，沏茶抚琴，闲敲
棋子落灯花。若我不在，便留字条一句：只在此山中。至于云深知何处，那是觅者的事了。如此，真是有趣。
看到报上新闻，大河冲村入选“中国传统村落”，这是件好事，对于大河冲的保护，会得到更多人的重视。其实，每一个从乡村走出的人
，心中都有一个记忆中的大河冲;每一个城里的人，心中都有一个梦想中的大河冲。累了倦了，回到大河冲。气馁了沮丧了，回到大河冲
。高兴了自豪了，回到大河冲。这里是思乡人的故乡，是追梦者的天堂：
苍苔爬上小筑黄昏
如一袭僧衣那么披着
醒时一灯一卷一茶盏
睡时枕下芬芳的泥土
注：诗句引用郑愁予《望乡人》
作者简介：盛莉，女，中国民主建国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在中央电视台担任《读书》、《名师名校》栏目编导，现在湖北省
英山电视台工作。业余时间喜欢写作，先后在《长江文艺》、《长江丛刊》《美文》等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三十多万字，并多次
获奖。出版有个人散文集《思华年》、《再不相爱就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