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清晨，我来到了一个叫乌石山的地方。低低的山峦，青青的茶园，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安谧，甚至有点清凄、幽婉。
这座隅于乡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山丘，实在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恐怕在中国地图上也标不出一个黑点。但只缘在此静卧着一位传颂千古
的伟人――东汉唯物主义思想家、《论衡》作者王充，山因人胜，从此名贯千秋，声播万里。
一条用碎石和黄土铺成的坑洼不平的路，恰似一条肃穆的神道，穿过缄默的茶园，通向墓地。路两旁的柏树，不知长了多少年了，笼罩在
秋雨冷清的阴影之中，摆出一个严整的仪仗，让人顿感几分敬畏和凝重。我踯躅而行，尽量放轻脚步，怕打扰王充的安息，静穆中，深深
地感知了一种接近神圣的洗礼。渐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阴刻行书“汉王仲任先生充之墓”的墓碑，碑石古朴，因饱经风霜雨雪的侵
蚀，风化严重，斑驳不堪。墓茔不高，四周用石块围砌而成，坟顶蓬蒿丛生，多少让人觉得简陋、寒伧。这一切，似乎都在向人们诉说王
充“贫无一亩庇身，贱无斗石之秩”的身世。墓侧有数株古松，依旧葱郁蓊然，雄莽葳蕤，透着亘古的沉着和旷世的平和，彰显出坚韧的
挺拔和遒劲的刚毅，无时无刻在向世人昭示一个永远活着的不朽的灵魂。
秋风过处，秋雨飘落。刹那间，我的思绪仿佛穿越时空，恍惚间望见一个身着青衫的教书人，正从茶丛深处向我缓缓走来。东汉建武三年
(公元27年)，王充出生在上虞章镇林岙村的一个农民家庭。王充自幼聪颖，思想敏锐，六岁读书，就识字九千，为日后博览群书打下
了扎实的基础。王充虽出身细族孤门，家境寒素，却因学业优异闻名乡里，成全了青年时期赴京城洛阳读太学，并有幸能够师从史学家班
彪的良机。也恰恰因了这段求学经历，让王充有了“博通众流百家之言而不拘一家之说”的学识和胸怀。的确，王充虽家境贫寒，但读书
的欲望从未断绝;虽出身低微，但入仕济苍生的梦想依然远大。只可惜一生不愿趋炎附势，不与世俗苟同的王充，生不逢时，经历短暂的
郡功曹和扬州治中的为官生涯，因政见不合，秉性耿直的王充，毅然决然告别官场返归乡里。但“得官不欣，失位不恨，处逸乐而欲不放
，居贫苦而志不倦”的人生态度和准则，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照彻了王充的精神世界，支撑着王充坚定不移的信念，专力著书，终
成惊世骇俗的煌煌巨著。《论衡》犹如一道横空的闪电，划过华夏混沌的苍穹，明彻长空，光照永世。
我徘徊墓旁，低头沉思。但凡读过《论衡》的人都了解，王充是站在批判者的立场上抨击时代弊端。从我们现在立场上看，王充的言论大
都无可厚非，但在两千多年前的东汉初期，王充的叛逆行为明显就是一个异端。好在开始著书立说的王充，早已离开了京师洛阳，离开了
昏庸无道的官场，回到了清风明月的故乡林岙。在故乡温馨的怀抱里，治疗着烙在王充心头的累累伤痕，赐予了王充强大的精神庇护，承
受了绳床瓦灶、布衣荆食的清苦生活，经过一番“宦海沉浮”的思考后，终于静下心来，“闭门潜思，考论虚实”，心无旁鹜地拿起锋利
的“刀笔”，抒发愤世嫉俗的情怀。是啊，王充就地取材，削竹为简，在昏暗的青灯下，目光如炬，睿智的思想似汩汩的清泉流淌着，喷
涌着，一写就是三十多年，写成八十五篇，总共二十多万言。在竹简时代，一牧简照多了写，也就八十字左右，按此计算，要写成一部《
论衡》，少说也要两千五百多牧，若将这一牧牧竹简摞起来，不只是简单的著作等身了，那是一个怎样的高度呀，王充的呕心沥血可见一
斑。
翻阅《论衡》，篇篇像日月悬天，句句是金线串玉，字字如玑珠生辉，令人振聋发聩。《论衡》犹如一把锋芒毕露的匕首，无情地撕开了
统治者和权威们虚伪、麻木和自欺的面纱，令一切悖谬的本质昭然若揭。王充大胆批判了当时盛行的“天人感应”论，“夫人不能以行感
天，天亦不随行而应人”，认为天是客观存在的自然现象，否定了天是有生命意志的唯心主义学说。他驳斥了鬼神之说，认为“人，物也
，物亦物也，物死不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又说“人之所以生者，精气也，死而精气灭。能为精气者，血脉也，人死而血脉竭。竭
而精气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何用为鬼。”他还提出了注重效验的唯物主义认识论，“凡天下之事，不可增损，考察前后，效验
自列”，主张效验是检验认识的标准。……虽然在漫长的封建社会，《论衡》因敢于“非圣无法”而遭到封建卫道士们的攻击，但它的价
值并未因此而泯灭。千百年来，不少有识之士对《论衡》十分推崇和赞赏，并不遗余力地加以传播，激荡着社会文化的活力，推动着人类
文明的进程。如蔡邕“恒秘玩以为谈助”，葛洪誉之为“冠伦大才”，章太炎甚至说“汉得一人焉，足以振耻”。诚哉斯言。
我默默地肃立在墓前，宁静得能清晰地听到风吹树叶簌簌的声音，这可是王充用“刀笔”刻竹简时发出的响声，还是孤身鏖战落寞时的一
声叹息。多少年了，王充静静地躺在故乡一片葱茏的茶园里，看草木虫鱼，白云碧空，俨然是一个超然独立的隐者。我想，对于一个坚定
的唯物主义思想家和无神论者，王充只要故乡的一黄土就足够了。人本是尘土，仍归于尘土，所有的生命最终都会为土地埋葬。当然，坟
墓不只是死亡的符号，更是大地与时间坐标上的古老标志。不是每一座坟墓都能保留下来，时间会在一个漫长的过程中做出正确的选择，
然后保留最有价值的那一部分，不管起初是巍峨的还是卑微的。由于岁月悠久，世事变迁，王充墓也难免有过荒芜，据说甚至曾有盗墓贼
光顾这寒碜的墓穴。窃盗者不知道埋在这里的主人到底有多穷，又有多富。他一生最富有的就是满腹才华和相信真理挑战荒诞迷信的铮铮
铁骨，那是谁也无法盗走的。
千年之后，我伫立于此，凝视粗糙的墓碑，简陋的坟茔，感受墓地的孤寂，莫名地顿生几分怅然。临近中午，当我离开时，忽然发觉早已
雨过天晴，一束阳光透过云层，穿过树叶缝隙，落在坟墓的圆顶上。蓦然回首，酷似一轮冉冉升起的红日，散发出万丈光华，灼灼生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