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计划经济像是一圈高墙，将社会、经济及民生发展，都给围了起来。
在有限地空间里，供销社一手遮天，上帝一般主宰着老百姓的生产和生活所需。社员们吃饭、穿衣、置办生产资料和家庭日用品，甚至打
油称盐买蜡烛购火柴，都要凭证凭票限量供给。
因此，五天一赶的那个集日，便成了人们冲出禁区、过把自由买卖生活必需品之瘾的天堂。
我，从小就爱跟母亲一同去赶集。开始特温顺，温顺得像只小绵羊，指头插在母亲手里，乖乖地跟着走，母亲到哪我到哪，寸步不离。
有一次，一到集上，我就提出自己随便玩玩。经过一番央求，母亲总算松开了攥我指头的手，但要求我别耽了到集市北端路口与她会合一
起回家。
我如侥幸滑走的泥鳅，吱溜――，便钻进了茫茫人海之中。在人们的缝隙里钻来钻去，如鱼得水，好不快活。
如果说，集市是一个物资交流的大舞台，那么，第一主角便是果蔬和土特产品。
鲜活的果蔬市，像是一张季节晴雨表。春天，菠菜、韭菜、香椿顶大台。夏季，则是樱桃、杏李、葱蒜、椒子和黄瓜、梢瓜、甜瓜、面瓜
的天下，而唱秋日压轴戏的，除了石榴、柿子、苹果、葡萄和梨，还有扁豆、茄子、方瓜、萝卜、白菜、芫荽、芋头和生姜等。
菜多菜少、菜贵菜贱，那是老娘们关心的事。小孩子，馋吃馋穿是天性，但白搭，因为一没钱，二没粮票布票，干馋，只能到好看的地方
去过过眼瘾。
春节前最好，鞭炮、礼花、年画、泥塑玩具，可饱眼福的东西一摆一大溜，尤其鞭炮市场，声色俱佳，格外热闹。礼花满天，鞭声不断，
既开眼，又悦耳，比看打鬼子的电影还过瘾。
平常日的集，能使孩子感兴趣的，唯有活物。家禽家兔是重要看点之一。要卖掉的鸡鸭鹅，像是犯了重罪的死刑犯，双腿捆着脚镣般的绳
索，无奈地趴在地上，嘴里吱吆吱吆直喊，像是求饶，非常可怜人。
家兔的处境跟鸡鹅鸭差不多，全被拘禁在一个个牢房般地笼子里，蹦蹦跳跳的自由完全被剥夺，何去何从，是生是死，主人不知，兔儿更
是被蒙在鼓里。孩子眼里，鸡鸭鹅兔本是宠物，看到如此悲惨，有些目不忍睹。
远处的牲畜市，氛围还算宽松。黑的猪，白的羊，黄的牛，红的马，像是一副多彩的动态立体画。猪市里，十几群肥头大耳、憨态可掬的
猪仔们在各自的地盘上撒欢逗趣，颇像马戏团里的精彩驯兽表演，故而引来好多小朋友围观。主人似乎没拿这些小观众当回事，所有的注
意力，要么集中在猪仔身上，要么集中在顾客身上。归根结底为了一个目的――快把小猪卖出去，还得尽可能地卖个好价钱。
牛马驴骡扎堆的牲口市，场面比猪市羊市还壮观。主人像卖弄自己的孩子一样，炫耀自己的牲口如何如何好，为了表达贴切，还时不时地
手舞足蹈一番，像在表演节目。那些生性谦逊厚道的黄牛灰驴，像是听懂了主人在夸自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都低头闭眼的，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面对可爱的高马大牛被人当猴耍，甚至当球踢，我有些动情，不时走上前去，以抚摸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怜惜之心。
令我惊讶的是，牲口市上所有的买主，都是那么专业，像是受过正规培训。除了左看右瞅牲口的个头、体格和毛色，还把牛马驴的嘴巴掰
开，数牙看口。有的还将牲口牵出来溜几圈看其走相，以判断牲口的健康状况。
更让我惊叹不已的，是他们讨价还价的方式，既别开生面，又极具神秘色彩。两人把手伸进衣袖，看起来像握手，实则在谈交易。很像电
影里特务之间秘密对暗号，用暗攥手指表示意向。夏天，没衣袖遮掩，就用斗笠盖着攥在一起的手，以防泄露天机。
如果双方打不成共识，便请常在牲口交易中牵线搭桥的人，出面斡旋撮合。人们管这种人叫“经纪”。“经纪”的作用，类似男女婚事里
的“媒婆”，也像融两物于一体的粘合剂。加上这些情调和寓意，使得原本平凡而普通的牲口市，变得有些神秘兮兮，妙不可言。
直到今天，昔日集市上采风掠美、染指好奇的诸多奇趣往事，浮现在念想和梦里，依然历历在目，清晰如初。
前些日子，受怀旧思绪所驱，连续赶了几次家乡集，力图找回儿时赶集的美好记忆，结果，旧的基本没找到，新的却倒收获了不少。
改革开放以后，在邓小平特色理论指导下，集市有了很大发展。比之以前，现在集市上的商品丰富多了。
像服装，鞋帽，粮食，棉花，化肥，农药和面食小吃等商品，计划经济年代是不允许进入集市交易的。而现在，一摆一大溜。
还有好多时新商品，如各类家用电器、生产器械、营业工具和日用小商品等，几十年以前影子都没有，今天，哪一类也是大门户，足以自
成体系，成为一个卫星市场。
一切都随着时代发展而发展。综观今天的大集市，映入眼帘的，少了一些陈旧，多了一些时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