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一弯冷月照在村中破旧的古戏台上。
“哐嚓哐嚓哐嚓……”响起了一阵悦耳的鼓乐声，所有的戏剧人物一个个粉墨登场了，嘈嘈杂杂的小戏台演了一出又一出，戏台下的人一
个个如痴如醉……
这就是农耕时代最为盛行的娱乐方式：看戏。
在电影、电视时代没有到来之前，乡村里主要的娱乐方式就是唱戏。搭台唱戏，是乡村的盛大节日，消息传开来，方圆十多里地的人是都
要赶来的。戏台上吊着一盏汽灯，照耀得如同白昼。开台锣鼓一响，把人的魂都给勾走了，立即撇下家务活，赶忙来看戏。戏台下人山人
海，男男女女，挨挨挤挤，汇聚着旺盛的人气，形成了一种热烈的氛围。
在我的家乡曾盛行一种地方小戏，整个戏班只有七、八个人，以小生、小旦、小丑为舞台人物，称为“三角班”。小小戏班“一套锣鼓两
把琴，草帽摺扇和短裙”，艺人们挑着这点“家当”跋山涉水，走村串寨，活跃在乡土民间。“三角班”所到之处，就在那里燃起了一片
激情。那些滑稽幽默的爱情小戏非常逗人，最易点燃爱情的欲火。男女之事，风月情浓，以至“女人看了三角班，不把房门关;男人看了
三角班，不把扁担担”，所以在民国时曾遭禁演。但是，快乐是天赋人权，又有谁能挡得住人们追求快乐、追求美的愿望呢?戏班照样在
乡间演出，愉悦着那里的人们。
戏班里的艺人多是本地人。一些有才华的乡间知识分子，邀几个能歌善舞的男女，置一套锣鼓家什，经过一段时间的排练，带上道具，就
可外出演出了。剧目多是乡下人喜闻乐见的传统小戏，如：《补背褡》、《秧麦》、《卖花线》等。若是有必要，也可以自己编一些小节
目。比如人家做寿，请了戏班去，就得临时现编，撰一点祝赞寿星的吉祥词，让大家乐呵呵的，高兴高兴才是。艺人们大都活泼俏皮，很
有说唱的才能。有一年，水西的一个戏班在水东的塔檐下演出，因招待不好，伙食差，戏班的人就琢磨着嘲弄一番。当晚，戏场里挤满了
男女老少，就等待开演。左等右等，总不见动静，大家心情就有点烦。过了一会儿，台上跳出来两个小丑，怪模怪样的表演了一阵，开始
了一场对白。
高个儿说：“水东塔檐下。”
矮个儿接着说：“九姓十八家。”
高个儿又说：“早上吃芋头。”
矮个说：“晚上吃北瓜。”
两人做了个夸张的动作，一齐说：“没油没盐，叉几叉!”说罢，哈哈大笑。
台下的人一听，知道是在讽刺村里招待不好，恼羞成怒，几个年轻人高喊要打人。这时候，“咚咚咚……”开台锣鼓响起来，大幕拉开了
，马上开演了。于是大家纷纷劝说：“别闹，别闹，要看戏了!”说着，演出就开始了。
一个唱红了的明星是戏班的生命线。生意好不好，明星效应非常重要，观众往往就是冲着某个名角而来。演员的演技好，情感充分地投入
，就能抓住观众。演员当然更要扮相好，尤其是小旦和小生。世间什么最美?人最美;世间什么好看?人最好看。俗话说“七分人相三分
戏”，说是看戏，实际上是观赏人。那个花容月貌娇媚可爱的小旦踩着碎步，婷婷娉娉出了台，闹哄哄的台下就立刻静下来。一双左右顾
盼、传情送意的眉眼，还有那细软的腰，举手投足，无不摄魂勾魄。名角儿在台上，被人捧着，下了台，就成了追逐的对象。打情骂俏，
争风吃醋，是常有的事。所以关于她们的风流韵事、绯闻秘传层出不穷。
台上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催人泪下，而生活中又何尝不是如此?人生的舞台更让人眼花缭乱。所以，戏班艺人也是各有各的命运。一个出
了名的角儿往往会被地方上有钱有势的人看好，嫁过去，就不再演戏了，在家里享清福。自古红颜多命薄，有的女子“东拣西拣，拣了个
漏灯盏”，不幸嫁了个薄情郎，又遭抛弃，流离失所，不知所终。也有得到真正爱情的，我们村上有一个唱三角班的小生，就被一个有钱
东家的少奶奶爱上了。那女人动了春心，爱慕他的俊俏飘逸，没柴没米也甘心，一味的爱疯了，毅然丢下少奶奶不当，带着金银软细和那
个小生私奔了。
三角班的规模后来发展了，演出更大的剧目，这就是所谓的“半班”。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乡间里的农民剧团极其活跃。当时有一个地
委宣传部的副部长在我们那里蹲点，发现那些剧团还真有些水平，就把一群戏班的精英弄到城里，成立了地区采茶剧团。泥腿子进城，当
上了专业演员，令乡下人羡慕不已。那些文艺家们把乡土的艺术进行了改造，左改右改，曲调和表演风格全变味了，原汁原味的民间艺术
特色丧失殆尽，再也找不到它特有的魅力。
到了“文革”时期，思潮的激偏，禁演古装戏，左折腾右折腾，从此，就再也看不到三角班了。代之而起的是政治化了的“文艺宣传队”
，村村都有，遍地皆是，整天敲锣打鼓，倒也闹得挺红火，不过都是政治宣传，戏台上没有了爱情。
转瞬间，人世又变了样。电视时代来到了，新的娱乐方式开始了。从此，乡村的戏台就更冷落了。电视是强大的，遍及千家万户，色彩艳
丽，节目多得铺天盖地，让人眼花缭乱。但是，我们仍然怀念三角班，仍然怀念那乡村的戏台，因为它有人的气息、人的氛围，有一股浓
浓的人情味儿，而那股人情味是再好的电视也永远无法制造出来的。
“哐嚓哐嚓哐嚓……”一曲终了，人已散尽，月色如水，乡村的戏台上已寂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