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三伏天，父亲总是和他的朋友们相约去赶夜海。
在我九岁的时候，一天吃晚饭时，父亲很认真地对我说：“今天我带你去赶海。”别提我有多高兴了，普天之下的男孩子几乎没有不喜欢
赶海的。
晚饭后，父亲带上铁桶、鱼叉、手电筒等，用自行车驮着我奔西海滩而去，夜风凉爽行人少，自行车赛着跑，一眨眼的功夫我们便赶到了
麦岛一带的海滩，远远望去，似有萤火虫在海滩远处飞动，大点的火光似传说中的鬼火在飘悠，父亲告诉我，那是比我们来的早的赶海人
的灯火在游动，夜幕下的海滩，无边无际，远处闪烁的灯光，跟天上的星星连在了一起，令人分不清天上人间。赶海用来照明的灯火，主
要用提灯、手电筒，也有用旧轮胎割成条，点着照明的，以手电筒照明最佳，它光线强，光束集中，可以灵活地锁定目标，而光线以外的
鱼、蟹子，又不至于受惊扰而逃走。提灯及其他明火，就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了。
父亲和他的朋友们选了一块地势较高的海滩把自行车停放了，脱掉鞋子，便四散分开，各自选择目标去了。我打开手电筒，哇!眼前的海
滩上全是蟹子，“赤夹红”擎着火红的大夹，像是在比美;“牛屎拍”鼓起毛茸茸的灰色盖，竖起长长的眼睛，同星星对视着;“石楞子
”挥动着宝石般的蟹夹，像是在舞蹈;“沙沟溜”在嗖嗖地乱窜着、、、、、、夏夜，这蟹子也出来纳凉，看星星，聊天吧，要不怎么会
密密麻麻这么一大片呢。在茫茫的海滩上，蟹子虽然拥挤地杂居，但也各有领地，从蟹窝的外观造型，便可分辨出蟹子不同的家族，有的
蟹窝呈敞口状，有的在蟹窝上做一个小巧玲珑的泥塔，外表象燕子做的泥窝，却是塔的形状，精致地显示着建造者的艺术性，而这小泥塔
也因不同的蟹子家族而异，同一个家族的蟹窝外形是一样的。我望着密密麻麻一大片各种各样的蟹子，亟不可待地向前跑去，“扑噌”，
脚下一滑，我直挺挺地摔倒在稀滑的滩泥里，向前滑出好几步远，父亲忙上前扶起我来，打开手电筒，笑了，我已是满身，满脸，满手的
稀滩泥，变成泥猴子了。父亲擦着手电筒上的滩泥，说：“这手电筒算是要报废了。”原来被含盐分很高的滩泥沾过的手电筒很快会锈蚀
的。
“在海滩上走，要这样――”父亲将脚指头向下弯，扎在滩泥里，给我做示范。我模仿着父亲的动作，端着手电筒向前走，我明白了进滩
时，脱鞋不仅仅是怕被滩泥弄脏了鞋。蟹子晚上觅食时不像白天晒太阳那样惊觉，远远见到来人，就“刷”地不约而同地钻进了自己的窝
，惊慌之中，也极少有蟹子钻错了窝，可见白天它们是时刻警惕着。在黑夜里，蟹子放松了警惕，突然受到亮光的刺激，就懵了，竖起长
长的眼睛，晃动着，却不知如何是好，呆着发楞。父亲麻利地往铁桶里拾着蟹子，蟹子们在铁桶里横冲直撞，发出“喳喳喳”的响声，可
怎么拼命也爬不出内壁光滑的铁桶。仅有一个多小时，父亲就拾了三铁桶蟹子，装了满满一口袋。父亲把口袋扎紧，用滩泥围住口袋，放
在海滩上，我疑惑地望着父亲，父亲说：“放心吧，不会丢的，我们叉鱼回来再拿走。”
父亲领着我到海边去叉鱼，这时正赶上涨潮的时候，父亲说：“叉鱼赶在涨潮的潮头上，最好，聪明的鱼争先恐后地抢在潮头上觅食，正
是我们叉鱼的好时机。”冲在浪尖，赶在潮头的鱼，并非被海浪驱赶，而是出于贪心，逞聪明之能，离群抢潮头之食。
上潮的浪，来势凶猛，后浪催前浪，一浪高一浪。我们叉鱼选的是泥滩，尽管大浪汹涌，但卷不起滩泥，落浪水浅，清澈见底，在手电筒
的照耀下，抢在潮头的鱼，清晰可见，如果是沙滩，则浪卷着海砂，蹿着白色浪花冲向海岸，海边可见到波纹起伏的壮观沙滩。这里不宜
选为叉鱼的场地，聪明的鱼也不会选择在浑浊沙浪中，冲浪觅食，因为不但无食可觅，倒会被呛了一肚子海沙。
我刚涉足海里，手电筒的光束就照在一条足有一尺长的梭鱼身上，它身上的鳞片泛着银白之光，这也许是鱼鳞含有丰富的磷的缘故，我伸
手就去抓，它“扑”地打了个漂，转身飞快地向深海游去，眨眼就不见了。
父亲说：“鱼是很机灵的，刚见到亮光时发愣，水一波动，它就立即逃跑，要这样――”只见父亲的鱼叉“嗖”地叉向手电筒光束里的一
条花鱼，它还没有反映过来，就已经被叉住了：“叉鱼动作要快，准，叉鱼的头部，这样，就逃不了了。然后向前上方将鱼叉快速挑起，
鱼就被挑出了水面，若是往回抽叉，鱼就会掉在水里，有的还可能逃走。”父亲边从鱼叉上摘鱼，边给我讲鱼在夜里的习性，叉鱼的动作
要领。父亲懂得的真多，这与他自小生活在海边渔村，凡事又爱琢磨，总要找出规律性有关。对儿子能跟他来赶夜海了，并认真照着他说
的去做，自然是很高兴，所以话说的就多起来，并漾溢着难以控制的兴奋。
我每看到父亲叉到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挑出水面，鱼在叉头上扭动着肥胖的身子，企图挣脱，便兴奋的不得了，那滋味，没有赶过夜海
的吃鱼者是体会不到的，也无法想象出来，即使赶过夜海的人，吃鱼时，肯定没有叉鱼时兴奋。
父亲要我端着手电筒往侧后方快速地退着，他说：“在潮头叉鱼，要随着潮头向后退，跟随着潮头，就有鱼可叉，如果向前去叉鱼，当然
鱼会更多，更大，潮水涨得很快，上潮的浪也很猛，你会由于贪婪而陷入深海，一旦被浪扑倒，就有葬身鱼腹的危险。”
父亲在整理装鱼的网兜时，把鱼叉插在海里，两条结伴游在潮头觅食的梭鱼，摇头摆尾地游到鱼叉跟前，热情地亲吻着鱼叉，一会儿它们
又甩动着尾巴，晃动着头凑在一起亲密地亲吻一下。看来它们没有见过鱼叉，也不知道鱼叉是做什么用的，我看着它们那可笑，可爱的样
子，不禁笑出了声，手电筒的光也随着笑声晃动，那两条鱼，在手电筒的光束中围着鱼叉毫无介意地游着，它们一定感到很有趣，很好玩
。父亲笑嘻嘻地看着它们的游动，但没有惊动它们，让它们大摇大摆地游走了。
父亲伸了伸腰，抬头望了望星空，说：“快到半夜了，我们该回去了，在这茫无边际的海边赶夜海，要靠观察北斗星辨别方向，要赶夜海
，不学会看星星，是不行的。”
夜间，空旷的海滩，一片弥蒙，没有任何标记性的物体，低着头不停地转悠着捉蟹子，当要出滩回家时，就找不到东西南北了，有的人迷
迷糊糊地在海滩上转悠了一个晚上，也没有走出海滩，天亮了，升起的太阳才给他指明了东方，迎着升起的太阳走，疲惫不堪地回到家。
石业队队长杨元朗，夜间看东西如同白昼一般清晰，而且从不迷失方向，大伙都爱和他结伴赶夜海。
我们已经叉到四十多条鱼，满满一网兜，鱼在网兜里蹦腾，网兜在颤抖着。我伸手去帮父亲抬，父亲说：“不用，你只要能跟着我走，就
可以了。按里程计算，我们今天晚上至少走了八九十里路，你累不?”
我一直沉浸在捉蟹、叉鱼的欢乐中，根本觉不到累。可是，往回走不远，就觉得两腿象灌了铅坨子似的，好沉好沉，迈不动脚步了，望望
父亲，走得还是那样轻捷，他回头看看我，笑了笑，伸手把我手中的手电筒也接了过去。我两手空空的艰难地跟在父亲身后，父亲领着我
在夜色中，走在茫茫的海滩上，竟不偏不斜地走回装着蟹子的口袋跟前，我觉得好神奇，真佩服父亲的记忆力。
父亲一个肩膀扛着装满蟹子的口袋，一个肩膀扛着装着鱼的网兜，在夜色中，走走停停，我知道他是怕我跟不上，在等着我，要不是我拖
累负重的父亲，他会大步流星直奔停放的自行车而去的。
我们终于来到了自行车跟前，和我们一起赶夜海的人都已经回来了，他们见我们满载而归，啧啧称赞：“老烈，今天晚上运气不错。”“
老烈，就是老烈，我们比不了。”我父亲叫于洪烈，大伙都亲切地叫他“老烈”。一个用轮胎条照蟹子的人，由于怕迷失方向，不敢走远
了，只在停放的自行车周围照蟹子，口袋瘪瘪的，看样子只有一小碗蟹子，父亲解开口袋，要送给他一些蟹子，他不好意思要，一边推辞
，一边往后退，父亲说：“拿着吧，家里人还在等着你回去煮蟹子吃呢。”那人半推半就，尴尬地接受了。
回去的路上，大家不像来时那么匆忙，边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边说着捉蟹子、叉鱼的趣事，有的人还边走边讲有关海滩的鬼怪故事。
我问父亲：“明天晚上我们还来吧?”
“你如果不累，我们还来。”父亲笑着说。
大家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