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已进入春天，但乍暖还寒。有时会有一阵冷风吹来，令人寒噤不止。
顺着石路从公园的山坡上走下来，觉得有点累，就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休息。一老者从坡上踽踽走来，他的穿着陈旧而单薄，清瘦的脸上
爬满了皱纹，好像腿有点病，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我就向旁边让了让，指着椅子说：“老哥，歇会儿吧。”他迟疑了一下，木然地坐下
了，好一会儿才调过头来冲我一笑，有点勉强。
坡下一个三十几岁的妇女领着四五岁的女孩边说话边走上来。女孩喊累，妈妈就从包里抽出一个棉垫放在路边的石头上，让孩子坐下休息
。母女俩好像继续着刚才的谈话：“妈妈，我长大会有孩子吗?”“会有孩子的，肯定会有的。”“我怎么才能有孩子呢?”“你长大就
知道了。”“妈妈，我长大了，你是什么样呢?”“你长大了妈妈就老了。”“妈妈，我要是老了，你是什么样呢?”“你老了，妈妈就
没有了。”小女孩一惊：“怎么妈妈就没有了?”“那时候妈妈就死了，埋到大山里去了。”这时，孩子一下扑到妈妈怀里，“哇”的一
声就哭了。“妈妈不要死，妈妈不要死……”“傻孩子，人老了都得死，哪有不死的?那样天下成什么样子了?”妈妈并没有说通孩子，
小女孩哭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让妈妈死，我不让妈妈死……”妈妈显然被孩子的哭声刺痛了，一手摸着孩子的头，另一手
掏出手绢给孩子擦泪，也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哄着孩子说：“好了好了，妈妈不死，妈妈永远不死，妈妈怎舍得丢下自己的宝贝呢?乖孩
子，不哭了啊。”孩子这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妈妈又牵着她的手，向坡上走去，远远地还能听到孩子的话：“妈妈永远不死，那太好了!
”
这时候，我发现身边的老者伸出手来抹泪，那手干瘦干瘦的，骨节却有点粗。我说：“你好像心里挺难过，怎么回事?”老者站起来，向
我摆了摆手，表示不想说什么，径自向坡下走去，给我留下一个衰老而无助的背影。
我在椅子上怔了好长时间，直到接到老伴的电话我才回过神来，这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眼角也湿润了。
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我到过这个公园好多次，总想找到那位老者，同他聊聊他曾经历的苍桑岁月，聊一聊曾经依恋
过他的儿女们如今还孝顺否，或者聊聊他的老伴和他自己的衣食健康情况，可惜的是，我再也没有见到他，不知这位老哥而今安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