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安西村来说，乌鸦是一种天物，一种可以事先洞悉一切的先知者，没有理由不对它顶礼膜拜。对于安西村的人来说，他们的世界，除了
对柴米油盐的焦虑，就是对生灾害病的畏惧。
安西村通向外面的大路位于村西头，那条穿越荒冈坟地的路途有个很陡的坎，坎下与村庄持平，坎上便是冈头，曾有个在外富了的乡人在
路上撒过一些大小不一的碎石，后来被泛上来的黄泥土吞没到肚里，不过路膛比过去板结了，下雨天存不住水，路两旁恣意生长的杂草也
未能侵入它的肌体。
事实上，站在安西村的任一角落，向南张望，视线也不过几百米远。那些本来生长禾香的田里，被红叶李、香樟、广玉兰们霸占了，它们
在安西村的南方安营扎寨，个头一夏就能蹿出一大截。南方是暖风的故乡，经树木们栅栏般的阻挡，缺氧的村庄脸色苍白地站在那儿，摇
着无奈的头，连炊烟也无精打采地冒着。
安西村的后生们，从电视里知道还有另一个不同于安西村的更大的世界，于是脚丫很痒的他们跟随外地前来招工的人远走高飞了，他们挣
的钱，比田里夏日疯长的树还快。安西村，是他们逢年过节时想念亲人寄送家书的一个地址，是悲伤与失落时能让灵魂安宁的处所，是受
伤与痛苦时疗伤养病的场所。安西村的墙土是一剂好药，只需一小撮，研碎后敷上去就能止血;安西村的面容是一张膏药，贴上它就能止
疼杀痒。
我魂牵梦萦的故园-----佝着背矮下去的安西村，正眯着眼坐在夕阳下，想着经年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