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日，我去了一趟淄川东南部的太河镇涌泉村。这里有绵亘千年的齐长城，也是电视连续剧《马向阳下乡记》的拍摄地。山乡的坡
野上最多也最高大醒目的树木是柿子树，但因为已是初冬，尽管满树都是红红的柿子，仿佛夜晚的万家灯火，让人心暖血热，树叶却早已
落尽，我没有看到数十年来经常入我梦中的那满目飘飞的柿子叶。
宋祖英的成名曲大概是《小背篓》吧。“小背篓晃悠悠，笑声中妈妈把我背下了吊脚楼”。虽然我自小生活在山区，高堰悬崖上的茅檐草
舍不比吊脚楼矮小，可我们这里没有用背篓背孩子的习惯，因此，我尽管多次“尿湿妈妈的背”，却不是“睡在背篓里”的时候，也多年
“光着脚丫走”，却不是“从背篓里爬出来”而是在自己背起背篓走之后。其实，我们这里管那篓子不叫背篓，而叫花篓。因为它主要不
是用来背而是用来挑的，而它那用柔韧匀称并有深红颜色的野生枝条编出的细密花纹和菱形花格，都是足以当得起一个“花”字而毫无愧
色的。
我出生在1960年代初，那在中国的历史上可是个特殊的年代。人忙得要命，活多到干不完可仍填不饱肚子，哪有时间像现在人这样优
哉游哉看孩子?我母亲推磨，就把我摁在一个花篓里坐着，用细绳子拴住一只老母鸡让我拍着玩。一盆煎饼推完，老母鸡的羽毛总得少一
些，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那样坐来坐去、玩来玩去，当老母鸡老得下不动蛋并且再也长不出漂亮翎毛的时候，我却能背起花篓到坡里
搂柿子叶干活养家了。――我母亲说我从小就没学会爬，从坐直接连上走，我想这大概就和坐花篓有关;成年后，我的体育技能一直很差
，这大概也和没有经过爬的训练有关。那时，爷爷在那个特意为我编的小花篓上，精心穿上不粗不细的麻绳，拿起来背到我的肩上，在我
后脑勺上拍一下说，去吧，去搂柿子叶，到年下吃羊肉。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那里缺水，天旱的时候，人要整宿排队到井底去刮水。山却有的是，尽管六年也饿死人――我姥姥就是那时饿死
的，所以我没见过姥姥――可那多半是人祸而非天灾。人吃山羊也吃山，羊吃了山再被人吃，人吃的还是山。尽管家家户户都有羊，却不
是日日月月都吃羊。养羊的目的不是吃，而是攒粪和卖钱。攒粪不用说，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吗。至于卖钱，那羊全身可都是宝：羊绒
卖钱、羊毛卖钱、羊皮卖钱、羊肉卖钱、羊骨卖钱，有时剩下几块大骨头舍不得卖，那是为了留着做拨锤子――打粗麻线捆东西、用羊毛
打绳子都全仗着它呢。但是到了年底，人们无论如何总要吃上羊肉的。不是家家都杀羊，那怎舍得呢，而是三家五家凑到一起商量一下，
买谁家一只肥羊来杀了散份子。
我背着花篓、拿着筢子到坡里去搂柿子叶。天空是蓝到不能再蓝，一缕半缕的白云就像粘在蓝布大褂上的一截半截的线头。成群的乌鸦从
这棵树飞到那棵树，哇哇地叫着，争食树上的剩柿子。西风浩荡，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用空着的一只手撩一下。树叶纷飞，有黄的有红的
，那红的就是柿子叶;有大的有小的，那大的也是柿子叶。柿子叶落到地上，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有的飘飞到远处的沟渠石缝里。我
把厚的地方搂成大堆，小的地方搂成小堆，然后一堆一堆捧起来放到花篓里。再去把那沟渠石缝的捡来，也塞进花篓里。最后，塞满、踩
实，抱起来用肚子挺着放到高起的石头或者堰头上，转过身去伸上肩头，弯腰拾起地上的筢子回家。一路上吹着口哨、学着鸟叫，像是背
着一团火，烧出一头汗。心中却快乐得开花，因为到年下就能吃到羊肉了，这羊是我喂的。
羊肉确实好吃，一直到现在我还盼着吃羊肉，并且老觉得任何涮羊肉都不及大块大块的炖全羊过瘾，这大概就是小时培养的蛋白酶。那时
快过年了，散了份子，父亲把得到的羊肉拿回家，奶奶洗净放上大料煮上。火炉子就在炕沿前，我坐在炕上闻着肉香，听着咕嘟咕嘟的响
声，真恨不得自己的舌头就是块羊肉，好嚼嚼吞下去。终于煮熟了，端下锅来，父亲用筷子插住捞出一块，给爷爷当酒肴。爷爷撕下一小
绺来，一边嚼着一边把我和弟弟妹妹叫过去，一人一绺分给我们吃。父亲再捞起半截肠子，和奶奶、母亲分着吃。还没吃完，母亲就去剥
几个大白菜叶子切好放到提锅里舀上肉汤炖――这顿晚饭照样吃得热乎乎、香喷喷，口舌生津。
柿子叶背回家倒在地上晒干，就堆放到屋头的小棚子里。这间棚子也就是两三米深一米多宽，可是结实了还真盛不少东西。我从柿子叶刚
见红就开始搂，一直搂到天地间只剩黑黑的树枝，才终于把它塞满。由于常年不见天日，里边就住了黄鼠狼老邻舍家。奶奶把煮好的羊肉
放在粮食瓮里盖上篦子，等过年做菜待客，可不知怎么肉却常常见少――没有任何道业的老鼠是没这本事的。
肉不能随便吃，那锅汤也要留着吃很长时间。年底下天冷，肉汤上就结一层薄薄硬硬的白油。我掰下一小块放到嘴里，咯嘣咯嘣，一直香
到脚心里。卷上热煎饼吃，也比红糖可口十倍。母亲说，吃了羊油长个子，有劲，明年叫你爷爷编个大花篓，再去搂柿子叶喂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