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暑假里，豆荚花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被胖嘟嘟的豆荚取代了。每天下午，太阳快落山时，母亲就挎个筐或篮去院墙边转转，很快那
筐或篮就被大把大把的豆荚装满了，这时隔着院墙看谁从胡同里走过，就用豆荚秧绑一捆豆荚送他，豆荚长长短短的，胖瘦不一。人家谢
一声，母亲说也不是啥好东西，帮衬着吃吧，要不扔了怪可惜。送人家东西，却还要感谢人家给自己帮忙解决难题，这真是母亲的生活哲
学和智慧。
因了那一墙一墙豆荚的缘故，整个农家小院里时时飘散着一种清香的味道，是豆荚的清香。这种清香，说白了就跟白开水一样，是没有味
道的。但是缺了这种清香，真会担心质朴的农家小院会被一些杂七杂八的味道占领，如果真是那样，农家小院就没有那么多安逸和舒适了
。
夹杂在一墙墙的豆荚里的，还有几棵南瓜，一个个硕大无比的南瓜或藏或露在豆荚秧和南瓜叶里，趴在院墙上，有的挺个大肚子，有的被
院墙上的石头逼迫走形了，不管怎么样，一个个都像极了胖娃娃，很让人爱见。采摘时，母亲手捧怀抱，笑得合不拢嘴。豆荚饭伴南瓜又
成了当晚的佳肴，让人回味无穷，至今难忘。
其实不仅仅是农家小院的院墙上爬满了豆荚，家里所有的菜园和山地的地头堰边也都被母亲的豆荚和南瓜占据了。夏天里，它们样样长得
壮实，让人看到了勃勃生机和盎然绿意。有时，母亲到菜园和山地里走一趟，会一筐一筐地把豆荚挎回家，倒在地上，堆成小山。自吃、
送人这些都做了无数遍之后，那小山还不见少，母亲就把豆荚煮熟了放在太阳下晒。这些晒干的豆荚扭曲变形，滑稽可笑，却是一冬里最
好的美味。冬天里尤其是春节前后，母亲把夏天晒干的豆荚放在水里泡酥了，让它们慢慢恢复刚从秧上摘下来时原有的曼妙无比的身段，
在那一个个冬天里带给我们无数个惊喜。偌大一家人，母亲有的是办法，让每一个人都能填饱肚子，而且津津有味，口齿留香。
可惜，那个农家小院后来在推土机的轰鸣中倒下了，取而代之的是青一色的水泥灰，连一丁点的土坷垃都见不到了。母亲在这样的水泥院
墙里住了不到半年，就走了。前几天回去，看到有豆荚从水泥墙的缝隙里钻出来，竟然爬满了满满一面墙，那些豆荚也长势喜人，像极了
母亲当年亲手侍弄的那满院的豆荚盛况。睹物思人，心烦意乱，只好匆匆走了。我知道，随着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锁住的不仅仅是那一
墙的豆荚和豆荚的清香，还有满院子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和无奈。
豆荚留香，有时只能去梦里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