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时许电话铃响了，我有不祥的预感，果然，唐恭贤大工凌晨安详地仙逝了，享年90有3。昔日工厂里，大工是对学识渊博技术精
湛的老工程师的尊称。
这天晚间，我站在19楼窗口，悲伤地将一盅酒洒向夜空，又是祭又是怀念。……
唐大工是技术科最年长的工程师，在我们年轻技术人员的眼里是部活字典，每遇到知识短路和技术难题，找他准能解决。他平日沉默寡言
，做人低调，从不喜欢迎合上级夸夸其谈，也从不轻易指责年轻人，只有当与我们讨论技术问题时，方滔滔不绝生怕把自己的知识遗漏了
，毫不保留地尽情倾倒出来。厂内一些重大技术开发项目，都隐藏着他的智慧和心血，可在评定技术成果时，他总是将年轻人推到前面，
自己远远地躲在后边，仿佛是一名只知耕耘不计收获的愚人。这位愚人，成了我们年轻技术人员心中的丰碑。他长我14岁，不论是学术
和人品我都敬他为师，而我们还是忘年交，是亲密的酒友哩。也许由于出身关系在那个年代境遇艰难，无论“举杯消愁愁更愁”还是“与
尔同铺万古愁”，杯中物成了我们共同的喜爱。
他的嗜酒在厂内颇有传闻，传说他的小茶壶内灌的是黄酒，当用心思想问题时抿上一口，便思如泉涌，有“斗酒百篇”之效。这是传闻，
莫辨真伪。倒是“文革”时赠他一顶桂冠――资产阶级学术权威，厂内“造反派”去抄家，唐大工笑道欢迎，一边自斟自饮，若无其事，
成为美谈。
我们酒友迄今40余载，记不清把盏几回，但有两件趣味酒事至今犹历历难忘。
一次是1978年党的三中全会之后，全国掀起了“四化”热潮，生产战线上火火热热，可我们厂是“文革”的重灾区，连年亏损，全厂
职工正如火烤。情急之下，我提出了对厂内主要产品改革催化剂的建议，变革沿袭了近半个世纪的落后化工工艺，赶上世界先进水平，可
以大幅度降低能源消耗，有很高的经济效益，还改善了环境保护。
一天晚上，唐大工约我唱酒，我去了，唐师母烧了几道菜加上一盘油氽花生米，从柜内翻出一瓶泸州特曲。唐大工在举杯之前，郑重地对
我说，你知道为什么请你喝酒?你提的合理化建议很大胆，真能把工厂救活了，我预先为你祝贺呀!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听到反对的
人还不少，而且还是厂内有权位的实力派，这种技术问题上的分歧和争论是正常的。我希望你一要顶住，千万莫看着别人的脸色说话，二
要严谨慎重，对自己的技术方案要再三再四研究仔细。我有些不成熟意见，今晚我们边饮边讨论，这才是请你喝酒的主要目的。
那晚，我们讨论了改革催化剂的许多技术细节问题，他设想在技术改革过程中可能发生的问题，提出了10个怎么办，我们探讨了对策。
真的是听君一席话，胜读10年书啊!突然，唐大工像调皮孩子拉住我的手小声说道，萧，“君莫停”，你慢慢喝，乘机让我多喝点，我
夫人平时不准我多喝，今儿有客人在她总要给我留点面子。我实在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因为唐师母就立在他身后边，她像抓住小偷似地笑
道，今晚我不管，因为你们在讨论工厂大事!一瓶酒居然被“消灭”了。
又一次是两年之后，催化剂改革成功了，工厂当年就转亏为盈，而且这项技术成果获得了国家级科技进步二等奖，厂内一片喜气洋洋。
工厂富裕了，对来厂检查工作的各路诸侯大宴小宴款待，厂内似乎歌舞升平。
这天我买了瓶茅台，备了一盘花生米，一盘白斩鸡，请唐大工到我宿舍里对酌，自掏腰包冷冷清清地私下里庆祝一番。那晚酒喝光了，小
菜却剩下很多，仿佛心里有些堵得慌，也忘掉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唐大工要退休了，他目光呆滞地注视着我，有些悲观地对我说，他对工
厂的现状有些心中不安，担心工厂在未来改革大潮中的命运;又絮絮不休地倾诉了国内外的技术状况和自己的见解，留给我思考，那些话
语是醒人和铭心的，又唤起我对一个老知识分子的钦敬之情。
酒别，他骑车回家属新村，我要送他，他说不、不……我、我行，跨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宿舍，我越想越不对，便飞骑上车向新村赶去。当敲开门，唐师母一脸怒气点着我脑门数说道，我就晓得是你!你把他灌醉了，他把
车子骑到地沟里了，你们真有本领!幸亏没有伤着，要不然不会轻饶你!直惊出我一身冷汗，几乎成了我终生的隐痛。
自唐大工退休后，我们难得一年聚在一起时喝两盅，谈谈工厂的往事和未来。他退休30年了，常将国外的技术动态写成书面寄到厂内。
今年春节，他突然提出想坐着轮椅回到厂内看一看，难道他预感到了什么，抛不开对工厂的怀念，也舍弃不去关怀三月前逝去的70年患
难爱妻的冷与暖?!
夜深了，我伫立窗前久久不想去睡，卢浦大桥上夜车如水，浦江水汩汩东流，一件件往事若车流和波涛在我胸中涌动，恍惚将我引向一个
未知的世界，谁道“一滴何曾到九泉”?我还是连斟三盅酒，虔诚地洒向黑沉沉的夜空。两滴浊泪，落在了窗台上。
安息吧，长者，酒友!酒友，长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