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在离别故乡，举家南迁惠州的日子里，多少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多少个晨曦初露的黎明，我伫立在窗前，仰望着西南的天空，情不自禁地
呤诵着孟郊这首千古流传的《慈母呤》。我多么渴望能回到梦牵魂绕的故乡，见到我那两鬓斑白的母亲啊!漫漫长夜，刻骨铭心的思念，
把我带回遥远的年代……
一
童年，充满幻想、蓄满诗意的金色童年，是人生中最美好、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时代。可是我的童年却是苦涩和悲哀的。当共和国诞生，天
安门城楼上升起第一面五星红旗的时候，我在成都呱呱坠地了。三岁时，父亲匆匆地离开了人世。父亲留给我的印象是朦胧的，破碎的。
后来母亲才告诉我，父亲是在川北土改中患肺病的，母亲马不停蹄地奔走呼救，也没能挽回父亲的生命。1952年3月15日，这个天
昏地暗的日子，父亲在川北医院溘然长逝了。
父亲逝世后，母亲黯然失神.在南充举目无亲的情况下，为了抚育我们三个敖敖待哺的稚儿，母亲毅然决定调回她的故乡----璧山，
因为那里有我的外婆和舅舅，母亲企盼着得到他们的温暖和照顾。
我听母亲讲述过离开南充的情形：父亲的骸骨掩埋在南充郊外后，母亲带着我们离开果城。在凛冽的寒风中，我的奶妈牵着我的小手奔向
嘉陵江边。码头上乌云密布，汽笛呜咽，江水啜泣,我们孤苦伶仃地登上客轮。那是一个多么令人心碎的悲伤的日子啊!
从此，母亲成了我们唯一的亲人,我们和母亲相依为命。父亲逝世后，母亲失去了生活的依靠，但是，她以顽强的毅力和非凡的勇气挑起
了抚育我们的责任。那时候，母亲在璧山丹凤小学工作，学校是一座破庙改造而成的。我们一家人就住在狭窄的破庙屋里。冬天，呼呼的
北风破门而入，令人瑟瑟发抖。母亲当时教书,每月工资只有28元，要负担全家四口人生活，十分艰难。学校办有教工食堂,要求教工
在食堂吃饭,母亲为此焦灼不安,她那微薄的工资怎能供我们吃食堂呢?校长是一位女校长,与母亲年龄差不多。或许女性富有同情心吧
!她破例恩许了我们自己开伙煮饭，母亲愁苦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而后，母亲用一个箩筐，自己动手，用黄泥和糠壳搅拌成泥浆，糊了
一个柴灶。这样，我们家才燃烧起生命之火。
那时候，母亲工作很忙。她总是黎明前就起床煮饭。我常常在清晨睁开朦胧的眼睛，看见她在灶前烧火，灶沿淘米，有时侯，她又一边煮
饭，一边洗衣服。母亲生火煮饭很有一套学问。她先往灶膛里放一小把竹篾，用废纸点火引燃，然后在灶膛里横放一根木柴，待燃烧时再
在横着的木柴上向里竖置两根短木柴，这样一来，每一根木柴都能充分燃烧，释放出所有的热量。那时候，我最爱依偎在母亲身旁，看那
红焰焰的火苗，听那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哔哔剥剥的声响。后来，我们长大一点，姐姐就帮母亲烧火煮饭，我和哥哥就到田边井里取水，用
一个木桶盛水抬回家来煮饭。哥哥比我大两岁，个子比我高，抬水时走在弯弯的湿淋淋的小路上，绳索在扁担上滑动，水桶前后摇摆着，
象荡秋千一样。有一年冬天，阴雨连绵，道路很滑，我不小心，一脚摔倒在水田里，冷得牙齿咯咯作响。母亲闻风而至，牵着我回家换衣
服。因为棉衣湿了，我只能躺在床上，卷缩在被窝里，母亲把棉衣擦洗干净，用一只盛着炭火的大竹篾笼连夜为我烘干，第二天，我才能
穿着棉衣上学。
母亲勤劳俭朴,具有中国妇女的传统美德。她有一双灵巧的手，小时候，我们一家大人小孩的衣服都是母亲裁缝的。母亲还为外婆做棉衣
，是中式斜襟，当地农村称“琵琶襟”，我不知道为何以此命名。我是上初中的时候才穿上机制的衣服的。记得那是1961年的暑假，
我小学毕业后考上当时颇有名气的来凤中学，母亲非常高兴，昔日愁苦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母亲说：“明考上中学了，到来凤中学读书，
可不能象在家里那样随便，还是请一个裁缝师傅做一套衣服吧!”于是母亲到镇上买了两段兰布，请了一个农村师傅为我做了两件衣服,
一条裤子。一件衣服是青年服,这是我看见别人穿着最羡慕的。因为这种样式有三个衣袋,左胸的袋口横斜着,可以插钢笔,下面左右各
有一个衣袋,有袋盖,装上东西不会丢失;当时，做这种样式,用布料要多一些,家庭条件差的家长是不会给孩子做这种样式的。师傅做
好后，我就迫不及待地穿在身上，双手插入下面的衣袋，仰起头，挺起胸，俨然成了青年小伙子。其实，那时我才12岁。一件衣服是用
当时农村编织的夏布(俗称麻布)做的衬衣，是母亲缝蚊帐剩下的一段夏布做的，黄白黄白的颜色，但我很喜欢。因为夏天穿在身上凉快
，耐磨，而且越洗越白。裤子布有点厚，象帆布，硬硬的，裤腰做小了，穿上身运动，腰间便勒出一圈肉痕。母亲最会做鞋，布鞋、棉鞋
、方口鞋、圆口鞋都会做，我们一家四口人的鞋都是她做的。母亲打的鞋底既牢实又美观，一针一针，细细密密，象天上缀满的星星，鞋
底腰点成棱形，象织布的梭。鞋口有方口、圆口，方口象小船仓，圆口象仙人掌。棉鞋鞋面用两块鞋帮合成，里面垫有棉花，中间合成的
缝在脚背上起一道棱，分口处用棉线织了一个结，象一粒豆子。我上中学时，母亲还为我做了“草鞋”。说是“草鞋”，其实是布凉鞋。
那就是在布鞋底边缘上用布带做了七个鞋耳，用一条带连通，系在脚髁上，就象草鞋一样。这是母亲专为我上学回家走远路时穿的。“草
鞋”耐磨、透气、不湿汗，又凉快，我穿着它在求学的路上走了三年。家里没有钱，我们穿的衣服破了，母亲就用布补，有时疤上重疤。
当时的俗话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几年后做一件新衣服，就把旧衣服当内衣，穿在身上，反而觉得暖和，丝毫没有
不如别人光彩的感觉。
母亲最能精打细算过日子。每月领回三十来块钱的工资，她就省吃俭用挤出六、七元存入银行，用二十来块钱安排一家人生活，主要是买
油盐柴米，留下几块钱买菜。这样日积月累，母亲后来存了几百元钱。在那艰难的岁月，是多么不容易啊!母亲用钱极省，用她的话说，
是“一分钱掰成两分钱来用”。她买东西总是挑三拣四的，力求价廉物美。在市场上买菜，她要走来走去讨价还价，把菜价压得最低最低
。母亲一般不买刚上市的蔬菜，也不买鲜嫩的蔬菜，因为价格高。那时候，我们常吃的蔬菜是萝卜、白菜、豇豆、茄子、空心菜。我国三
年自然灾害期间，母亲还带领我们在学校周围开荒种菜。那时候，我们家有两个泡菜，一大一小，大的能泡几十斤咸菜，冬天泡萝卜、青
菜，夏天泡豇豆、辣椒，用来早餐下稀饭。咸菜久了就酸，我们就这样酸溜溜的过了几十年。母亲省吃，外出开会或办事，中午常常饿着
肚子，熬到晚上回家才吃饭。六一年天灾，到处闹饥荒，我们就挖野菜吃，母亲用二、三两米磨成面，做成野菜饽饽，野菜苦涩难咽，母
亲就大口大口地带头吃，连声说：“好吃，好吃。”我们也就感到野菜饽饽香甜了。生活那么困难的灾年，母亲还点点滴滴节省，那年还
省下几十斤大米，我是从购粮本上看见的，真的。
母亲常常教育我们要养成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她常说一分钱有一分钱的用处，但她也注意爱护我们的身体健康。她常说：“孩子是长身体
的时候，不求吃好，但要吃饱。”我们也吃肉、吃鱼。肉一般是猪肉，母亲最爱买肥肉，她说肥肉可以熬油，又可以抵“嘈”(肚子因缺
少肉食而心里慌乱)。猪肉的做法很简单，就是用蒜苗或青椒炒回锅肉，或者把肉切成长方体萝卜。逢年过节，母亲才加做一碗肉片汤，
买一斤鱼。母亲爱吃鱼，每逢下暴雨，小河涨水，市场上就有许多鱼卖，母亲就会去买鱼。但她总是买小鱼，象两个指头大，有时是刚死
的鱼，因为价格便利。母亲煎鱼，总是用些微一点菜油涂抹铁锅，把鱼放到锅里用小小的火煎(炕)，小鱼被煎得黄焦焦的，象秋天飘落
在地上的黄色树叶。然后母亲用一碗切碎的泡菜、泡辣椒和泡姜焖鱼。吃鱼时，母亲首先把鱼碗的鱼一条又一条地往我们饭碗里塞，她却
只吃拌鱼的咸菜，我们当时戏称为“杂草”。我们不忍心吃，就把鱼放回鱼碗里，母亲又急忙把鱼夹来塞给我们，我们不接受，推推搡搡
的，最后母亲说：“那嘛我吃鱼头，鱼头刺多，你们吃，不注意会卡喉。”这样，我们才把鱼吃下。母亲吃鱼头、“杂草”，最后吃一条
小鱼。我们一年到头很难吃上兔肉。记得小时候，我们在丹凤小学，晚上围坐在大方桌子上，在豆大的昏黄的煤油灯下读书写字，有时侯
，母亲看见我们学习用功，便上街买回一小碟卤豆腐干，五分钱，让我们尝一点点，遇到我们期末考试成绩好，母亲高兴，才破例到街上
买上一碟卤兔肉，或两只卤兔头，一般是一角钱。母亲说：“这是鼓励我们好好学习，让我们咂咂嘴”。她经常教育我们，不要伸手要别
人的东西，想吃东西，忍一会儿就过去了。那时候，我们暑假就到农村外婆家。我们最喜欢吃豆腐。记得有一次，母亲去了璧山，临走时
说回来吃午饭。舅舅说：“你们三姊妹和外婆在家磨豆腐吧!”我们听了很高兴。我和哥哥就当推磨手，我们紧紧握着齐胸高的丁字型的
磨手柄，甩开臂膀，喘着粗气磨豆腐，磨得手麻臂酸,满头大汗,但心里乐滋滋的，象喝了蜜糖一样。磨成的豆浆过滤后放到锅里烧沸腾
，再用石膏点成,看见雪白的大半锅豆腐,我们乐的咂嘴咂舌。但是,母亲没有回来,我们是不愿下箸的。于是我们连蹦带跳地跑到院后
的山洼，极目远眺通往璧山的山坡小路，渴望能看见母亲回来的身影。那是一种望眼欲穿的急切的等待，一种母爱流淌在心中的浓郁的深
情!我们饥肠辘辘，好不容易捱到下午3点钟，才看见母亲匆匆忙忙从山坡上走下来。我们欢呼雀跃，飞跑回去，叽叽喳喳的向外婆报告
喜讯。
母亲勤劳俭朴的美德给了我巨大的影响，使我懂得了人生的艰难困苦。我读高小时才11岁，就曾跟着农村大伯阿姨到十几里路远的燃灯
山上挑煤，逢镇上赶集，把煤挑到街上去卖，下的钱用来开学交学费;三年自然灾害期间，节假日我和姐姐同农村青年一道，到大山上去
打柴，面色黝黑，瘦骨嶙峋，双手像松树皮一样粗糙;上中学后，住在学校，周末就坐在床沿缝补衣服，僵硬的手紧捏着针，屏心静气，
一针一线缝补衣服上的破洞，那补丁象一张揉皱的网，扯巴扯皱的，后来补丁也补得方正了，只是针路有点歪斜，一针长，一针短，象大
大小小的黑蚂蚁;当知青结婚后，为了生活，为了捕捉一线生机，我去学木匠、做缝纫、当砖瓦工，常常是起早贪黑，忙忙碌碌。而今,
在海港洋场,每当我接待宾客坐在豪华的轿车奔驰在宽阔的道路上,我就想起母亲为我做的那求学路上穿的“草鞋”，那温暖如春的棉鞋
;每当我陪同客人坐在富丽堂皇的酒楼，面对山珍海味、美酒金杯的时候，我就想起母亲煎的淹没在“杂草”中的鱼，那一碟卤豆干、卤
兔肉，我就会潸然泪下。母亲，亲爱的母亲，我如何才能报答你的养育之恩?
二
母亲体弱多病。在我的记忆里，母亲一年到头都在吃药。她的床边木方桌子上放满了药包、药瓶。那时候,母亲在正兴乡卫寺村小学教书
,星期六下午就去正兴完小开教研会,回来时总是提一包中药。母亲患心痛病，常在夜里发作。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批改作业，有时痛
得在床上哭喊着翻滚。目睹母亲痛苦的情形，我们急的象热锅上的蚂蚁，幼小的心灵在流泪。但又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母亲。后来，别
人介绍了一个偏方，用白蜡粉蒸蛋可治心痛。这偏方很灵，好几次母亲半夜病发，就是用这个偏方镇痛的。那时,我们多么盼望母亲恢复
健康啊!因为她是我们唯一的亲人,失去她，就象天会塌下来一样，我们将成为路边草，水中萍。可是母亲的病总是没完没了，一到冬天
，她就气喘、咳嗽，一咳就是一个冬天，一直咳了好几年。母亲知道肩负的家庭重任，她勇敢地与病魔作顽强的斗争。她逢人便打听药方
，听到药方就千方百计找来吃。记得有一次，一个阿姨介绍用一种水鸟(当地叫翠鸟)的唾液蒸蛋能治气管炎的偏方，我们便闻风而动，
跑到家乡的小河边翠鸟嬉戏的地方寻找。也许心诚则灵吧，后来，母亲的病奇迹般的好了起来。我们都不知道她的病是怎么治好的，母亲
也说不清楚，因为她吃的药太多，用的偏方也太多。
而今，母亲已经到了古稀之年，一生磨难使她患上了骨质增生，冬天常感冒，又引发了支气管炎，但母亲从来不许告诉我，她总是惦记着
我的健康。孔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我远在天涯海角，不能守候在她的身旁为她治病熬药，表达我的孝心，我的心深感内疚、自责
。母亲是为了我们才遭受病魔的摧残啊!我对不起我那慈爱的母亲!我只有在心里默默地祈祷：愿母亲健康!祝母亲长寿!
母亲没有什么嗜好。她不喜欢打扮，穿着朴素整洁。她不看电影、戏剧，从不看小说，也不游山玩水。晚年住在成都，很少看电视，也没
有到峨眉山、乐山去游玩。她向往城市文明，但始终保持着艰苦朴素的生活习惯。
母亲疼爱自己的儿女，尤其偏爱我。小时候，如果吃水果糖，全家四口人每人一颗，母亲总会把她的那颗给我。我们有时侯晚餐吃面条，
我和哥哥盛面的是大碗，姐姐的是中碗，母亲的是小碗。母亲偏爱我的原因是认为我聪明，读书成绩好，字写得好。母亲常在别人面前夸
我小时候很乖，蹲在地上走鸭子路;又说我每次考试，语文、算术都是100分;还说我读高小时就办黑板报。有时我觉得她说得有点夸
张，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但我明白母亲的心情――她的愿望、她的寄托。我们的心是和母亲的心连在一起的。我记忆犹新的是，在中学
时代，星期六下午我从学校回家，母亲总是在家门前的大路上等候我，就象等候天涯归来的游子。星期天，她一定要上街，把平时省吃俭
用节约下来的钱用来买猪肉。中午吃饭，她就用筷子把回锅肉大夹大夹地往我的饭碗里塞，我总是难以推却。有时不注意，她会“打埋伏
”，把肉埋入我的饭碗里，我发现后，她就望着我，满脸的慈祥，一再说：“要吃饱，到学校会饿，吃一顿，就管它一天。”我吃得想吐
，她还在唠叨。下午我回学校，母亲总是一路叮咛着送我，问寒嘘暖，唠唠叨叨，送了一程又一程，最后才匆匆匆忙忙回家去。我在来凤
中学读书时，有一次患病吐血，母亲焦急不安，她寻医问药，拿回中药用红糖做成中药丸送到学校，我吃了两个多月的药丸，终于治愈。
啊!我那慈爱的母亲，生我养我的母亲!你给了我一个强健的身体，使我走向社会后能有充沛的精力从事学习、劳动和工作，我应该感谢
母亲!
母亲性格急躁，有时有点固执。如果做什么事情不遂她的心意，她就会生气。比如说学习不认真，写字僚草，习题做得不对，她就要生气
。有时侯她会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责备你。母亲认定的事情，如果不按照她的意见办，她有时会气得吃不下饭，并自言自语、唉声叹
气地说：“把我的胸口都气痛了，这样不听话!”穷则思变，穷则气大，何况母亲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她能向谁诉说呢?
三
母亲的心很悲苦。这不仅在她年轻时失去丈夫，她抚育我们历尽艰难困苦，而且在她的精神上长期受到政治压抑。我父亲在旧社会当过法
官，母亲又出生在一个破落的地主家庭。在那个阶级斗争整天价响，政治风暴一浪高过一浪的岁月，母亲这类出生不好的知识分子便成了
改造对象。因此，她时时担惊受怕，担心政治运动会敲破她手中紧紧抓住的“饭碗”。那时，她好象驾驶着一叶小舟，载着我们在波涛汹
涌的大海上航行，时时有被风浪淹没的危险。为了求得生存，为了我们的前途，母亲隐瞒了我父亲那段历史，她守口如瓶，我是在下乡当
知青时才知道父亲那段历史的。为了避免政治风险，为了手里紧紧端着的饭碗，为了我们能读上书，有一个光明的前途，母亲象一条默默
耕耘的牛，勤勤恳恳、老老实实地工作着。她教书很认真，批改作业特别仔细，她执教的教学班，期末考试总是名列前茅，领导满意，群
众称赞。那时母亲常常家访，与家长谈心，家长门又喜欢和她交谈。有时在路上遇见家长，遇见亲朋好友，她谈起话来就没完没了，我们
常常不耐烦地牵着她的衣角催促她才离去。但母亲谈话很谨慎，谈话的内容多是柴米油盐之类家常话，不该说的话在喉际也不会吐出。她
从不谈及政治。别人谈起，她就阴沉着脸，象遇到瘟疫一样胆颤心惊。用她的话来说：“竹叶子落下都怕砸倒了头。”这样，凭着工作上
的兢兢业业和言谈举止的谨小慎微，她驾着生活的小舟安全地通过了“三反五反”、“反右”和“四清”运动的政治风浪，我们也顺利地
从小学进入了中学。
母亲有一个美好的愿望，那就是希望我们长大后有一个光明的前程。为此，母亲含辛茹苦，忍辱负重，为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母亲常
说：“只有读书，才有出路”，“幸福靠自己创造，有苦自己吃”。我小学毕业时，正遇到三年自然灾害，国家处于最困难的时候，许多
中学停办，我在上千名考生中被来凤中学录取，母亲为此兴奋得睡不着觉，可是，哥哥和姐姐相继失学了，母亲又为此忧心忡忡，食不甘
味，夜不成眠。1963年，国家经济复苏，学校复办，哥哥和姐姐上了中学，母亲紧绷的心弦才松驰下来。那时候，全县只有璧山中学
办有高中，考上高中十分困难。1965年我初中毕业时，却顺利地考上了，母亲为之欢欣，脸上洋溢着笑容。但哥哥和姐姐又相继失学
了，母亲又为之苦脑，她叹息道：“年龄拖大了，错过读书机会，那就没办法了。”那神情，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悲哀。母亲在悲喜中企盼
着我成为栋梁，又为哥哥和姐姐的前途苦苦思索。幸好1966年重庆水轮机厂到璧山招工，母亲闻讯后急急忙忙连夜跑到乡政府，向乡
政府领导诉说自己年轻时如何失去丈夫，而今生活如何艰难，家庭负担如何沉重，说着说着流下了辛酸的眼泪，到最后，便泣不成声啦。
那情形，就象一个虔诚的教徒，求主免除人生的苦难。她的泪水感动了上帝，哥哥被招工进了厂，母亲那颗悬挂的心才放了下来。正当我
在璧山中学发奋读书，编织着未来人生理想之梦的时候，一场灭顶之灾降临到我们头上，母亲驾驶的生活小舟遭到暴风骤雨的猛烈袭击，
眼看就要沉入大海。
那时候，文化大革命的风暴席卷神州大地，学校停课，红卫兵走上了街头。我在这场风暴中卷入了历史潮流。1967年2月，璧山红卫
兵组织派别之间发生武斗，母亲象一只惊弓之鸟，为我担惊受怕。为了躲避武斗，母亲把我送到成都，寄寓在我姨妈家。母亲则在乡下坚
守教育阵地，教书育人。我在成都帮助姨爹做小生意，时间久了，就感到厌倦，很想回家。但母亲每封来信，都劝我安心住在成都，害怕
我回去受到伤害。殊不知在这场风暴中，母亲却为我遭受了最惨痛、最残酷的迫害，至今想起来，我的心还在隐隐作痛。
事情发生十分偶然。1968年春，一天，为了安慰我，母亲写了一封书信，介绍了当地武斗和斗争地富反坏右的情况，叫我一定不要回
家。这封信托当地的一个青年到成都后交给我。殊不知这封信竞落入一个红卫兵组织的手中，红卫兵组织头目带了几名暴徒，手持匕首，
到母亲工作的学校抓我母亲。当时母亲正在上课，被红卫兵喊出教室，说要把她带走。母亲见其气势汹汹的样子，感到在劫难逃，心痉孪
了一下，但她马上镇定下来，急中生智，借口要上厕所，便越墙逃离学校。那情景真是惊心动魄，多年以来，母亲谈到这件事，还心有余
悸。从此以后，一张无形的罗网便向母亲张开。一九六九年复课闹革命，我和母亲回家后，母亲就遭受了严酷的政治迫害。她被列入清理
阶级队伍对象，被软禁在“一打三反”运动学习班交代问题;她经受了大小会批斗;她被捆绑，被挂上“牛鬼蛇神”的黑牌游街示众。她
受尽了人生折磨和人性的摧残。我还清楚的记得有一天，我去看望母亲，她被囚禁在一间阴暗底矮的楼阁，一见面，我和母亲的眼泪就夺
眶而出，籁籁落下。母亲哽咽着、神色黯然，精神恍惚，仿佛一夜间衰老了许多。我的心情悲痛万分，我看见母亲那颗苦涩的心在滴血，
在呻吟。我忏悔，我自责。万箭穿心，悲痛欲绝，眼前一片天昏地暗。这是母亲为了我在罹难，在受罪，在遭受到严酷的打击，无情的斗
争。我外婆病在床榻，临终时睁着一双昏浊板滞的眼睛，盼望着能见到母亲一面。我跑去告诉母亲，她苦苦哀求回去见外婆一面，但没有
准许。母亲泪流满面，她最终没有见到外婆最后的一面。这，成为母亲终身的遗憾。后来母亲被诬陷，定为“不戴帽地主”，被发配到边
远的会兴乡小学，一边教书，一边接受群众的监督改造，失去人生自由，受尽白眼、冷遇、嘲笑和讽刺，直到粉碎“四人帮”以后，母亲
才得以平反。
在那黑暗的动乱年月，在母亲生死存亡的时候，母亲还无微不至地关心我们，但最使她伤心的是，她的热切愿望落空了。她为我和姐姐的
前途悲哀，后来，我和姐姐下了农村，姐弟俩开始了漫长的知青生活，母亲担心我们受苦受累，每个星期六下午都要请假回来看望我们，
有时手里提着一只用手帕包的小碗，里面装的是她打牙祭嘴角留下的肉。那一脔肉啊，饱含着母亲的爱心和希望，我不禁泪如雨下。
后来，为了捕捉一线生机，母亲为姐姐的婚事筹划，由姨妈介绍去了成都。我则在农村结婚了。母亲很悲伤，为我叹息说，我这一辈子陷
到农村了。1977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万恶的“四人帮”被粉碎了，全国恢复高考的喜讯传来，母亲又燃烧起
希望之火。她急急忙忙从学校跑回家，动员我报考，劫难后的我怎能辜负母亲的期望?我终于在1977年高考中考上大学，母亲的夙愿
实现了。那时，在政治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我成了鲁迅笔下人到中年的“闰土”。为了我安心在大学读书，母亲又把我的儿子接到她教
书的学校。母亲疼爱自己的孙儿，课后常逗孙儿嬉笑，摁着孙儿的头取笑说：“大脑壳、猪脑壳”。后来，孩子渐渐长大后，经常惦记着
奶奶，常常在电话里嘘寒问暖，成了忘年交。
苦难的童年，求学的艰辛，生活的磨难，磨练了我的意志，在大学读书期间，我迎着晨风，伴着月光，孜孜不倦地攻读。每当我读书困倦
时，我耳畔就响起母亲的谆谆教悔，顿觉耳聪目明;每当我遇到困难时，我就想起那苦难的岁月，想起母亲那心酸的眼泪，那一箪食，一
脔肉，我就充满战胜困难的勇气和力量。
我大学毕业后以优异成绩分配到璧山师范学校，当上了一名语文教师，培养了一大批中等师范毕业生，从事小学教育工作，撑起了一片教
育蓝天，为此我感到很欣慰。1989年冬天，我又象当年的母亲那样，为了孩子的前途奔波，从山城重庆调到了惠州市委党校工作。
回首往事，思绪纷纷，感慨万千!苦难的童年，镌刻着母亲的养育之恩，求学路上，树立着母亲不朽的丰碑!母亲是那巍巍的昆仑，矗立
在我的心中，母亲是那灿烂的阳光，温暖着我的心!寸草春晖、情浓似血。母亲啊，伟大的母亲!孩儿时时思念着您啊，我如何才能报答
您的深恩?
后记：在惠州市委党校工作期间，我每年都要回成都看望母亲。她知道我要回家了，就一直坐在家门口守望，那望眼欲穿的情景，感人肺
腑。每次离开成都回惠州，她总是要为我送行，千叮呤万嘱咐，晚年坐在轮椅上也是这样，常常是挥泪而别，“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2006年春节回家，母亲患气管炎住院，神志恍惚，我担心她难以度过年关，离别时母亲坐在轮椅上送我出门，我情不自禁地俯身拥抱
着母亲，给了她一个吻。这一吻，竟然使她坚强地活了五年。2011年4月28日母亲不幸因病去世，享年88岁。仅以此文，表达对
母亲三周年的心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