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死因，多少让我想起了古人，想起了士林之风。我觉得精神气质上，卢武铉很有点前辈风度，像从竹林里走出来的，士大夫的腰板，昂首挺胸，纤尘不染。古人是把知耻当头等事的，礼义廉耻被看作国之四维。“无羞恶之心，非人也”“羞耻之心，义之端也”“五刑不如一耻”“士皆知有耻，则国家无耻矣”。如果说古代士子是吃“素”的，一日三省谋求肺腑洁净，衣冠楚楚力图众口皆碑；那现代政客则少然，他们更崇尚丛林法则和蔽人耳目，内心多“荤腥”之物。逻辑和尺度变了，精神体质也就变了，政治品格也就变了。丑事当前，拼命遮挡；铁证如山，又死乞白赖。古人惜名，今人惜命。古人自责，今人诿过。谁脸上没个疮？今人看来，卢武铉的道德反应显然过度了，但古时候，这绝对是正常均值，算一个合理的脸皮厚度。由此我涌生敬意。我向一个人的死因致敬。向他骨子里的那份“古意”致敬。古意，让生命葱茏如竹。我还想起了另一个自杀者，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人物。3年前，南方一家小煤矿爆出档新闻，报纸标题是《倔犟矿工打赌嫖娼后服毒自杀“谢罪”》。事情大致：端午节，矿上发了点酒，歇工后，矿友们围一起打牙祭，不能喝酒的张某很快有了醉意，和人打起了赌，对方说你若敢去“耍小姐”就如何如何，张某一向老实巴交，但这次为显示“男子汉气概”，稀里糊涂由人陪着去了镇上发廊……第二天酒醒，张某羞愧，将昨晚事和盘托给妻子，下午借口外出，喝农药身亡。记者采访张妻时，她哭诉说，自己并没怎么责备丈夫，谁知他……末了又说，“再找这样一个男人，恐怕世上没有了”。我同意张妻那句“恐怕世上没有了”。几十年前也许还有，现在确没有了。一件众人眼里的小事（记者讲，“耍小姐”在当地矿上很平常），竟引发了那么重的后果，又被媒体津津乐道，被鉴定成“失足恨招来荒唐事”。我觉得“荒唐”二字用歪了，相反，我觉得死者是个很正常很健全的人，只因和大多数相比，其道德姿势太端庄、太憨直，在同一件事上，他的“坎”设得太低，才把生命卡住了。但谁能说我们的“坎”高度正常呢？“耍小姐”是污点，但把这污点看得如此严重，成了天大的事，须以命相抵——这确是个稀有，不，绝迹的男人！-----------------------Page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