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的燕子　　今天的燕子，两千多年前就已飞入庄周先生的视线，并引起他的注意。看来他不仅仅喜欢蝴蝶。他看着围着茅屋飞进飞出的燕子，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鸟都怕人，所以巢居深山、高树以免受害；但燕子特别，它就住在人家的屋梁上，却没人去害它，这便是处世的大智慧! 　　庄周先生说到这儿就不说了。其实，这后边是有一大段空白的。庄子惜墨。几千年前，庄子辞了那个小官，生活可能十分困难，头脑里的思想又像春天绽放的花，一层层一簇簇，一齐挤着向外怒放。庄子写不尽它们，手里钱少，买笔买墨都要算计，有个思想，只能几笔画个轮廓，细节就顾不上了。像采花的蝴蝶，它要去光顾下一朵花。所以，庄周的身后是狂草的墨迹，存在着大量的飞白。那是庄周的思想一路飞奔留下的空白。 　　庄周的燕子直到今天还活着，仍重复着庄周时代的伎俩，未被人类识破。人类是见着什么鸟都举枪便射，却对身边萦绕的燕子视而不见。燕子的叫声可谓婉转，却没一个人将燕子放到笼子里，以听它的叫声取乐。有许多珍禽异兽在人类的追杀中灭绝了，这也怨不得人类，实在是因为那些物种比人类还要愚蠢。 　　燕子智慧的核心是什么那就是距离。人类是一种你不能离他太远，又不能离他太近的动物。比如珍禽猛兽害怕人，躲得远远的，人便结伙去深山猎捕它们，这是因为离人类太远。家畜因完全被人豢养和左右，人便可随意杀戮，这是因为离人类太近，近得没有了自己的家园。只有燕子看懂了人类，摸透了人类的脾气。又亲近人又不受人控制。保持着自己精神的独立。于是人便像敬神一样敬着燕子。 　　说到底，燕子是最狡诈的动物，它控制人类的第一招就是信任。信任是对付多疑的人类的最尖锐的武器。因为人类不信任别人，对来自别人的信任受宠若惊。燕子将自己最脆弱的那一环――巢及卵放到了人居住的屋檐下。你一抬手就可以捣坏，这是最彻底的信任。没有任何一种鸟敢于这样信任人类，于是人类被感动，像从人海中找到一个相知的朋友一样对待燕子，就差不能同燕子握手拥抱。但燕子第一招奏效之后，马上智慧地拉开了同人类的距离。它马上把自己从同人类的亲密接触中抽身出来，落到了人类够不到的树枝上，保持着自己的独立。因为它知道，人类能容忍它把巢建在屋梁上，却未必容得了它在人类生活空间里长时间地没大没小。它绝不嬉皮笑脸地落到人家的饭桌上、手上、肩上做亲昵状。这样小心还不够，它在人类的私生活领域求生存，担心这样时间长了会出问题，于是，住上几个月，便举家搬迁。人类刚刚有些厌烦了燕子的飞进飞出，乳燕动不动声嘶力竭的大叫，正要发作，想不到燕子就在这时知趣地搬走了。于是人的所有怒火平息了，又念起燕子的好来。你看它们也不伤害小鸡，也不啄食园子里的菜。过了几个月，人类已经开始思念燕子，燕子也就在这个时候又回来了。燕子巧妙地循着人类情绪的起落而安排自己的生活节律。 　　还有一种敢于亲近人的鸟是麻雀。它也将巢建在人的屋檐下。但它们的蛋被顽童任意毁坏，成鸟被大量捕杀。原因何在麻雀鬼鬼祟祟，不信任人类，却又不远离人类，这不是找死吗它进进出出很小心，怕被人发现，这种做法激怒了人类：小小的鸟，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玩花样，你以为我是瞎子麻雀的这种做法，极大地伤害了人的自尊心。它既防着人，又不远离人，整天围着人聒噪，而且一旦住下，就再也不走了，惹得人烦不胜烦。 　　是有人将燕子比做剪刀的，这是就外形说的，可燕子从形到神都是一把锋利的刀。它一刀插入人类精神深处，游刃有余地在人的精神脉络中出神入化地游动，既不伤人类，也没让人类坚硬的骨骼碰伤自己，在不知疼痛的情况下，人类已被小小的燕子大卸了八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