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跑步，遇到件有趣的事：园子深处有一条僻径，两畔是大树和灌丛，少有人及，我跑过去时，一切正常，可原路折返时，忽眼前一晃，一条亮晶晶的丝拦住去路，我呆住，一只大蜘蛛正手忙脚乱，原来，趁我来去的间隙，它已在两棵树之间设下埋伏。我不敢惊扰这桩阴谋，在欣赏够了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后，我吹起口哨，绕道而行。这给了我一天的兴奋。此后，我热爱起这个园子——此前我并不欣赏她过度修饰和文明的外表，因为在那种整齐的美之下，仍活跃着一缕野性的能量，使之每个瞬间都充满未知、偶然和动荡，尽管微弱、隐蔽，甚至被忽略不计，但在我心里，它已扭转了这园子的气质。很显然，上述快乐并非源于邂逅蜘蛛，而是一份叫“野”的元素给的。这份“野”代表着一种诞生了亿万年的原始力量和生物激情，它在文明之外，在“时代”“社会”“人间”概念与内容之外。我亢奋的秘密在于：我撞上了大自然的力。蜘蛛要俘获的不是我，但等来的却是我，在它眼里，我和它是平等的野物——荒野的成员，我为突如其来的“平等”所晕眩……我被蜘蛛的逻辑粘住了，我被它邀请和一视同仁了，它奖励了我一个古老身份，一个和文明无关的洪荒身份……这是值得大声欢呼的。当然，这有非分之想的成分。在北京这座大城市的腹部，向一座人工园子索取更多野趣，无论如何显得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