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一本历书和一本算术书，他很精于算术。前者在他则好比一本百科全书，他认为那是人类思想的精华所在，事实上在很大限度内也确实是如此。我喜欢探问他一些现代革新的问题，他没有一次不是很简单，很实际地作出回答的。他从没有听到过这种问题。没有工厂他行不行呢？我问。他说他穿的是家庭手工织的佛蒙特灰布，说这很好嘛。他可以不喝茶或咖啡吗？在这个国土上，除水之外，还供应什么饮料呢？他说他曾经把铁杉叶浸在水里，热天喝来比水好。我问他没有钱行不行呢？他就证明，有了钱是这样的方便，说得仿佛是有关货币起源的哲学探讨一样，正好表明了pecunia这个字的字源。如果一条牛是他的财产，他现在要到铺子里去买一点针线了，要他一部分一部分地把他的牛抵押掉真是不方便啊。他可以替不少制度作辩护，胜过哲学家多多，因为他说的理由都是和他直接关联着的，他说出了它们流行的真正理由，他并不胡想出任何其他理由。有一次，听到柏拉图所下的人的定义，没有羽毛的两足动物，有人拿起一只拔掉了羽毛的雄鸡来，称之为柏拉图的人，他却说明，膝盖的弯向不同，这是很重要的一个区别。有时候，他也叫嚷，我多么喜欢闲谈啊！真的，我能够说一整天！有一次，几个月不见他，我问他夏天里可有了什么新见地。老天爷，他说，一个像我这样有工作做的人，如果他有了意见不忘记，那就好了。也许跟你一起耘地的人打算跟你比赛；好啊，心思就得花在这上头了：你想到的只是杂草。在这种场合，有时他先问我有没有改进。有一个冬日，我问他是否常常自满，希望在他的内心找一样东西代替外在的牧师，有更高的生活目的。自满！他说，有的人满足这一些，另外的人满足另一些。也许有人，如果什么都有了，便整天背烤着火，肚子向着饭桌，真的！然则，我费尽了心机，还不能找出他对于事物的精神方面的观点来；他想出的最高原则在乎绝对的方便，像动物所喜欢的那样；这一点，实际上，大多数人都如此。如果我向他建议，在生活方式上有所改进，他仅仅回答说，来不及了，可并没有一点遗憾。然而他彻底地奉行着忠实与其他这一类美德。从他这人身上可以察觉到，他有相当的，不管如何地少，积极的独创性；有时我还发现他在自己寻思如何表达他自己的意见，这是稀有的现象，我愿在随便哪一天跑十英里路，去观察这种景象，这等于温习一次社会制度的起源。虽然他迟疑，也许还不能明白地表现他自己，他却常常藏有一些非常正确的好意见．然而他的思想是这样原始，和他的肉体的生命契合无间，比起仅仅有学问的人的思想来，虽然已经高明，却还没有成熟到值得报道的程度。他说过，在最低贱的人中，纵然终身在最下层，且又目不识丁，却可能出一些天才，一向都有自己的见解，从不假装他什么都知道；他们深如瓦尔登湖一般，有人说它是无底的，虽然它也许是黑暗而泥泞的。许多旅行家离开了他们的路线，来看我和我屋子的内部，他们的托辞往往是要一杯水喝。我告诉他们，我是从湖里喝水的，手指着湖，愿意借一个水勺给他们。住得虽然远僻，每年，我想，四月一日左右，人人都来踏青，我也免不了受到访问；我就鸿运高照了，虽然其中有一些古怪人物的标本。从济贫院或别处出来的傻瓜也来看我；我就尽量让他们施展出他们的全部机智，让他们对我畅谈一番；在这种场合，机智常常成了我们谈话的话题；这样我大有收获了。真的，我觉得他们比贫民的管理者，甚至比市里行政管理委员会的委员要聪明得多，认为大翻身的时期已差不多了。关于智慧，我觉得愚昧和大智之间没有多少分别。特别有一天，有一个并不讨厌的头脑单纯的贫民来看我，还表示愿意跟我一样地生活。以前我常常看到他和别人一起好像篱笆一样，在田野中站着，或坐在一个箩斗上看守着牛和他自己，以免走散。他怀着极大的纯朴和真诚，超出或毋宁说低于一般的所谓的自卑，告诉我说他在智力上非常之低。这是他的原话。上帝把他造成这个样子，可是，他认为，上帝关心他，正如关心旁人一样。从我的童年时代起，他说，我就一向如此，我脑筋就不大灵；我跟别的小孩子不同；我在智力方面很薄弱。我想，这是神的意志吧。而他就在那里，证实了他自己的话。他对我是一个形而上学的谜语。我难得碰到一个人是这样有希望的他说的话全都这样单纯诚恳，这样真实。他越是自卑之至，他却真的越是高贵。起先我还不知道，可是这是一个聪明办法取得的效果。在这个智力不足的贫民所建立的真实而坦率的基础上，我们的谈话反倒可以达到比和智者谈话更深的程度。还有一些客人，一般不算城市贫民，实际上他们应该算是城市贫民；无论如何可以说是世界贫民；这些客人无求于你的好客，而有求于你的大大的殷勤。他们急于得到你的帮助，却开口就说，他们下决心了，就是说，他们不想帮助自己了。我要求访客不能饿着肚子来看我，虽然也许他们有世上最好的胃口，不管他们是怎么养成这样好的胃口的。慈善事业的对象，不得称为客人。有些客人，不知道他们的访问早该结束了，我已经在料理我自己的事务，回答他们的话就愈来愈怠慢了。几乎各种智能的人在候鸟迁移的时节都来访问过我。有些人的智能是超过了他们能运用的范围的；一些逃亡的奴隶，带着种植园里的神情，不时尖起耳朵来听，好像寓言中的狐狸时时听到猎大在追踪它们，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好像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