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渡边小姐是公司的工程师，却有艺术家的气质。我印象最深的是她喜欢穿一双水蓝色的、前面露出脚趾、脚后跟没有包覆的高跟鞋。坐着时，翘着的那只脚的脚底会与鞋面分离。走路时，声音会扰乱我的心律。 　　我必须承认，远远地看着她的脚，我希望自己是那双鞋。 　　我刚开始学日文，只能数数而已。她的英文不流利，我必须挤眉弄眼地听。我们沟通不良，但她对我很热情。她看我一个人在东京，主动说要带我去很多地方玩。因为语言的隔阂，我们出去时聊得不多。到了一个地方，她介绍的话我大部分听不懂。但我也没请她重复，因为觉得那样会打断她兴高采烈的节奏。我糊里糊涂地跟着她走。有些地方我觉得很无聊，但也不戳破。我们只是很开心地，上车下车、吃饭喝酒。就像高中时跟女生出去，话不多，但很快乐。 　　渡边小姐比我年轻，但在感情上比我成熟。她很明显地表达对我的好感，我也知道，但我却装死没有响应。 　　十个月后，公司派我去美国佛罗里达州，我又不想去了。我把头缩回龟壳中，拒绝再跟兔子赛跑。我不想去，因为觉得佛罗里达是老人退休的地方，因为东京实在太好玩了，因为我住在时髦的六本木，因为渡边小姐。 　　但这是我的工作，我的责任。我走前一天，渡边小姐请我吃晚饭。晚饭后回到我家，但我把灯开得像教堂一样明亮。她是这样柔弱的一个女孩，而我是这样害怕自己爱上她。明天就要天涯海角，我在最后一夜仍然不愿在一起。 　　时间晚了，她说她要走了，我没有挽留。我送她到六本木车站，一起进了月台。 　　“一路顺风！”她微笑挥手。 　　“希望很快再见！”我用日语说。 　　她笑了出来。我才发现，我把“希望很快再见！”讲成“请多多指教！” 　　车来了，卷起我和她的最后一阵风。一群乘客挤上车，其中一个长得像“派对上的耶稣”。渡边小姐上车前，轻声用日语说了一句话，我问她什么意思，她笑笑，刻意不翻译给我听。渡边小姐离开的速度，和东京的地铁一样快。当时不知，现在明白，我不懂的不是日语，我不懂的，是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