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进入原始胡杨林，是跟随项目经理部的人去探路。胡杨林那边是“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沙漠，我们要寻找一条便捷的路，把钻
井设备运进沙漠腹地，为祖国钻探大油田。
刚参加工作时，常听师傅讲胡杨的故事。师傅是个老物探，为找油足迹遍布塔里木河两岸的荒漠老林。故事里仿佛藏着一只神奇的手，撩
拨我们年轻的心，激励我们时刻准备着去迎难克险，探索大自然的奥秘，为人民建功立业。
那时没有沙漠车，物探队员骑着骆驼在荒漠老林中蹒跚前行，脚下是棉絮般厚厚的残枝败叶，处处潜伏着危险。有一次遭遇黑风暴，暴风
卷起拉网似的沙幕，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眼前的一切。朦胧中看见一个巨大的沙包，便决定把骆驼赶到沙包后面去躲避风沙
，却不料那是一个庞大的红柳冢。因红柳与流沙相互纠结，此消彼长，争相蹿高，内部形成了一个松散虚空的“陷阱”，人和骆驼踩在上
面，便一起掉进“陷阱”里，师傅险些儿丢了性命。而今，我们乘坐高大威猛的沙漠车穿越胡杨林，隆隆突进，所向披靡，但也难免翻车
。
在沙漠里翻车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汽车在树林中走着走着，突然咯噔一声响，一边的车轮踏空了。汽车似乎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
来，稍稍犹豫，然后才很不情愿地缓缓向一侧倾斜、侧翻，最后轰隆一声，掀起一朵蘑菇云。在公路上，翻车是瞬间的事，而在这里，却
显得那么不紧不慢，站在平板上的人有足够的时间向另一侧跳车逃生。驾乘人员毫发无损。
人大概都有一种探险的渴望，这渴望与生俱来，或因激励而强化，或因宠溺而泯灭。三十年后，我终于能像师傅那样去挑战艰难和险阻，
真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豪情壮志。
有一句歌词最能体现石油人的生存状态：“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石油人的每一次迁徙都是一次辉煌的出征。
我们在胡杨林边安营扎寨。在我居住的列车房的后窗外，有一棵高大的胡杨，他约摸150多岁，身材魁梧，坚韧挺拔，正值壮年。他伴
我度过三年沙海找油的艰辛但激情澎湃的美好时光。平日里，他总是默默地为我们高擎一把遮阳的巨伞。每当我从沙漠腹地回来，总爱坐
在伞下，背靠他厚实的躯干，津津有味地捧读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的《亚洲腹地旅行记》。我对这位两次穿越塔克拉玛干沙漠，死里逃
生后惊呼“死亡之海”的老爷子充满由衷的敬意。而在沙暴肆虐的日子里，列车房在风的裹挟中剧烈晃动，我会把脸庞紧贴在窗玻璃上，
恨不能和窗外的胡杨们手挽手，肩并肩，血脉怒张，毛发飞扬，呐喊狂啸，同仇敌忾地抗击风暴，喝阻流沙。于是，我终于深切地体悟到
，人们何以把胡杨赞誉为“沙漠勇士”，他们是用生命筑起一道御沙的墙啊!
风停沙静后，我第一时间绕到窗后，轻抚他粗粝滚烫的肌肤，仰视他高入云霄的英姿，久久沉思默想。我也步入壮年。我多想和他一生相
伴，一起老去。但我不能，因为我做不到。他能活一千岁。沙雅有一棵胡杨王，已经活了1500岁，我即使再活500年，也难望其项
背。然而，他死后1000年不倒，倒后1000年不朽的精神值得我们终生学习。有的人活着就倒下，有的人还没倒就腐朽了，而有的
人虽然死了肉体速朽，但荣光犹在。我只求从他身上汲取奋进的力量，永不落伍。
记得以前听师傅讲胡杨的故事时，我常常会产生一种幻觉，觉得师傅就是胡杨，胡杨就是师傅。师傅总喜欢用这样的话来结束他的故事：
“人活着，站在沙漠上，他就应该是一棵顶天立地的胡杨!”
其实，胡杨早就铭刻在我的记忆里，扎根在我的心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