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轨迹从来不是平直的。你看，湿漉漉的清晨，那没有爪牙之利筋骨之强的蚯蚓，用心专一地探出深掩的泥土，弃暗投明的瞬间被春
天收留。那曲曲弯弯的行程，不正昭示着一股动人心魂的力量么?
上世纪90年代初，我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中落榜。随着滚滚的打工潮南下温州打工，目睹了这个靠使用廉价劳动力而迅速崛起的
小渔村的富庶，其富甲天下的背后就是如我一样的外乡人彻夜不眠汗血斑斑的劳作。几个月后，伴着火车的轰鸣，我扑进大兴安岭的怀抱
。我在内蒙古阿里河山区赶马、伐木、种木耳。劳作的苦累，刺骨的严寒和热恋中离别的哀怨旋即被莽苍雪原、浩瀚林海和山谷间流连的
落日――那大美不言的壮丽图景而消融。我仿佛找到了心灵的寓所，深深的爱上了北方，它成了我一生怀恋的心灵牧歌。随后我又到苏州
求生多年，最后还是回到家乡。十多年来，生活的重压容不得半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浪漫的诗意被无情的现实击得粉碎。曾经久久的在狭
仄的巷弄漫无目的的彷徨;曾经在举目无亲衣食堪忧的异乡天空下野狗一样四处流浪。曾经抱着纸箱叫卖冰棍糖球油条烧饼;贩卖蔬菜水
果;在茧站烘蚕茧;在铜材厂烧锅炉;在粮管所当搬运工;在灯具厂做切割和电焊工;又曾开饭馆、跑营销、当图书管理员-----我
尝自嘲：“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我干过七十三行行行不景气。也曾无故遭受暴打，不管忍辱还是反抗，内心都滴血般痛楚。家，一直
驮在脊背上跑。妻细数来搬家竟有四五十次之多。在她莹莹泪光中，属于自己的那个无需再挪的窝竟像阿里河山间云雾一样渺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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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不如意的人，很容易被看不到希望的日子消磨了意志，甚至对社会充满怨恨以至沉沦。曾经激扬文字的生花妙笔也仿佛生了锈。那支
写过情诗、情书，让初恋如红豆般美丽的笔;那支写过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饱含渴盼与梦想的笔;那支给襁褓中的女儿写信，告诉她极端
困苦中对她的爱与希望的笔，渐渐的不再那么听使唤。蹬人力三轮车的我，不知人生的车轮该往哪个方向转动，不知下一个路口都有些什
么样的人和事等着我做目击者------
一个夏日的午后，我接到《宿迁市报》编辑胡继风打来的电话，通知我《雪原》一诗已发表，还说要来采访我。我当时心想：人力车夫有
什么好采访的，就因为发表了一首诗?
编辑、记者来了，拍了一组照片，其中有我租住的小屋排满旧书的课桌;有我蹬车之余在树荫下读诗写诗的身影;有我稚嫩的书法条幅;
有我刚写完的散文手稿;还有我拉着妻女悠闲逛街-----
这则报道在报上发表了，还被其它报纸转载，我心中的疑云却没有散去：他们为什么要报道我?
经过长时间观察思考我才有所领悟。当时正值社会发展快速转型期，为数众多的厂矿企业一夜间破产或倒闭，大批端了几十年“铁饭碗”
的工人，有的还是担任领导职务的人也不得不直面严酷的现实，纷纷走上街头做起小生意，或同我一样当搬运工蹬脚踏车，风里来雨里去
忍受失业的煎熬。用磨破的双肩扛起他们沉重无比的家。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一些人找不准自己的位置，看不到生活的希望。这时候，那些
能够抖落曾经的光环，正视自己现实处境的人;甘于寂寞却又不甘心平庸，从平淡甚至卑微的工作中做出不平凡的业绩的人;或者有着另
类生命追求的人，便显示出了宝贵的精神力量。他们就像一盏盏灯，尽管微弱，却可以照亮人们眼前的一段路。在随后发表的《车夫生活
》的结尾，我写道：“车夫的经历，改变了我的生存观，在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它给我感悟，引领我迈向成熟。”
一首诗，一段文，一组社会底层生活的写真，擦亮了我的心空，它让我重新审视，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轨迹。我知道有些东西我无法改变
，但我能够改变自己对生活的态度。人要学会在适应中控制命运，而不能一味悲观地屈从命运的揶揄。身处逆境，最可宝贵的是坚忍中的
奋发。要象那雪原谷底的太阳，经过一夜酝酿，再从海上升起!
我踏上了自考之路。
如今，我们的生活早已随着时代的发展发生了质的变化。告别蜗居，有了属于自己的敞亮居室;告别奔波，有了稳定而能体现生存价值的
工作;告别彷徨，在教育和文学上小有成绩。我最早教过的学生已上大学。多年来我发表了大量教育论文。我的散文获得全国散文作家论
坛一等奖，入选《中国散文大系抒情卷》、全国散文作家精品集》、《中国散文家力作选》----
莫被浮云遮望眼。月有阴晴圆缺，路有曲直坦坷，让我们擦亮心空，多看看远方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