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家乡的井里流淌出来的水多么甜美甘醇，挑水仍是一项辛苦的劳作。一口井的历史，就是一部乡民生活史。农人白天在田野里挥汗苦
干，到了傍晚，还要到井上挑水做饭。乡村生活，没有一刻是悠闲自在的。
母亲年轻的时候，非一般能干，简直就是个女超人。她在村校里担当一份民办教师的工作，还在家里养两群家禽(一群鸡，一群鸭)、三
头猪、四个孩子，耕种五亩田地(包括旱田和水田)。父亲在镇上任公职，只有周末才回家。母亲每天都忙得三头六臂似的，但她耐劳，
不知歇息，也不向父亲抱怨。就算只有周末在家，父亲也要赖床，睡到日上三竿。母亲三番四次催迫他起床去犁田，但他仍在床上支支吾
吾，翻个身又睡过去了。真是求人不如求己!除了犁田的活干不了，绝大多数农活，母亲都不用求父亲帮忙。她自个儿累到吐血，也一声
不吭地扛过去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像头老牛那般任劳任怨，且从不诉苦。她似对物质的生产有着无穷无尽的劲头，唯一的缺点就是对孩
子们的脾气不怎么好。
某年冬天的一个下午，她背着一岁大的小儿子在本村的民办小学上课。下课回家，发现水缸底可以当晒谷场用了。她迅速挑起水桶直奔水
井而去。傍晚是村人挑水做饭的高峰期，此时又值冬季枯水期，水井也见底了。井底的沙窝里只盛着一小窝子水，是前一个来挑水的人下
到井底舀水之后，水又从地下渗出来的。看到这情形，母亲毫无办法。她想，无论如何也要挑一担水回家。没水就做不了这顿晚饭，孩子
们就会饿得嗷嗷直叫。她只能决定下到井底舀水了，但身后背着小儿子。这如何是好?她想解下儿子放在井栏旁，让他独自玩耍，但又担
心儿子会乱爬，掉下井去。她转念又想，就算儿子不会掉下井，又怕从井边小路上经过的外村人把儿子抱走。思前想后，她始终放不下心
来。最后，她只好痛下决心，背着儿子一起下井舀水。
她先把水桶和勺子用绳索放到井底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条腿，把脚踩到井壁的踏脚孔里。井壁为红砖所砌，常年潮湿，长满了黏腻
湿滑的青苔。如果脚踩得不稳，一不小心就有滑落的危险。好在整个冬天都缺水，村人早前已无数次下井底舀水，井壁上的踏脚孔的砖已
被脚踩新了，不再滑溜。母亲的双脚好不容易撑稳两边的井壁，一步一步往下移，小心翼翼。否则，母子就会掉下井底。好在井并不深，
大概只有三米多深。终于，她顺利到达井底。抬头望天，只见井口上是六边形的天空。井底死寂，她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井外也一
片岑寂。
此时正是牛羊归的时刻，放牛的、下田的、挑粪的、挑水的农人都已归家。井底静得可怕，狭窄的井壁也带来强大的压迫感。恐惧油然而
生。母亲越想越怕，她害怕这古老的井壁随时会坍塌下来，把母子俩埋在井底里。她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额上渗出汗珠。这个时刻，如
果发生不测，则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她不由得加快了舀水的速度，但沙层里出水速度很慢。她心急如焚，连水带沙舀满了一担。好在
背后的儿子不哭不闹，安安静静。他在母亲的背上睡熟了。母亲艰难地踩着井壁的踏脚孔，从井底一步一步地爬上来。下井容易上井难，
支撑母子二人体重的双腿，不停地颤抖。只有三米多高的距离，她觉得有三里多远。终于，她爬上了井口，重见天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晚风吹来，吹得母亲汗透的身体泛起一阵冰凉。这时，她才发现手指已经在爬上来时用力过度，磨破了。她迅速把井底的水桶拉起来，
挑起水桶就匆匆赶回家。回家后，还要等水澄清了才能做饭，这顿晚饭做得异常艰难!一个月后，四里外的邻村就发生井壁坍塌，把下井
舀水的人活埋在井底下的惨剧。
这段往事，母亲从来没有跟父亲说起。最近的一次闲聊，说到了井的话题，母亲才无意间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父亲：“竟有这样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母亲：“我怎敢说出来?我不怕你骂呀?我怕你骂我不要命了，甚至连儿子的命都不要了。”然而时过境迁，父亲并未责骂母亲。
听罢母亲述说挑水的往事，我不由得叹服。我惊叹于她的勤劳和顽强。她那种不屈不挠的生存意志，是我望尘莫及的。母亲用她柔弱的双
肩，挑起了家庭生活的半边天，为父亲分担了重担，给我们营造了充实的物质生活。这是我时刻都要铭刻在心并知恩图报的。
父亲为了表达对母亲几十年来同舟共济相濡以沫的感激，写下了一首《赞吴老师》的诗：
身为老师兼种田，孩儿襁褓不离肩。
认真备课翻书本，严谨登台执教鞭。
哺子相夫皆尽力，持家报国两周全。
世间难得贤良妇，的确堪称半边天。
我很清楚父亲写下的并非溢美之词，我母亲以一辈子的辛劳，换来这样的赞美，她配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