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家乡，便是出生地，生长地。再或者，也有人将长住地当做家乡。
时间久了，有了别样感情，误将他乡当家乡，也属寻常。
我出生于云南瑞丽坝子，亦成长于斯。所以瑞丽自然是家乡，这毋庸置疑。
但“家乡”这个观念与其相连的乡情，在我脑中形成的过程里却显得不同常理的缓慢而沉重。
初中时候，读席慕蓉的诗：乡愁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夜晚响起。
于是每到夜晚，便会寻觅月儿的影踪，极目枝头山边，探寻离人的心中，哪里有这轮填满情思乡韵的圆月?清晖初映的时候，仰着脑袋，
拼命寻找伤感的缘由，总想领略那种笛声清远的境界和乡愁。惜了年幼，总是未能如愿。
再后来，读余光中的乡愁：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你在那头，我在这头;长大后，乡愁成了一湾浅浅的海峡，你在那头，我在
这头。
这种乡愁于我而言，却又显得大了。大到国事家憾，更是无法企及的情感高度。
在我不懂乡愁的时候，我仇恨我的家乡。这个生我于斯养我于斯的土地，承载了太多令我无法负荷之重。于是告诉自己：到远方去，到远
方去。
那个时候，觉得除却自己生长的地方，别处都是风景，都是理想国度。
瑞丽，其实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这句话很俗，在这样一个原该歌颂家乡美的篇幅里，又显得很轻，很没质量。但经历过很多以后，才知道
，化繁为简，才是最重。
这是一个边疆地区的城市，小则小矣，却因为热带雨林气候，将整个坝子、山野都绿得热热闹闹，意趣盎然。小时候记忆中的瑞丽，是特
别好玩的，从家到学校，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穿过城中心最热闹繁华的主街道，一路上商铺林立，摊贩比比皆是。当时以泰国物品
最为稀奇，父亲的月薪几十块，在当时是高薪一族了。我上五年级的时候，市面上来了一款泰国短裙，绿色的百褶裙，腰围是深绿色的一
圈，有一条细细的链子在裙腰上绕了弧，说不出来的好看，要卖人民币五块。好巧不巧的是，我和同学玩耍时，额头撞了手指头那么大一
个洞，血汩汩地流下来，把父亲给吓坏了，拿块毛巾给我捂上，拉着就往医院跑。到了医院，医生说要缝合伤口。我不干，捂着脑袋说爸
爸你给我买裙子，我就缝针。于是乎，裙子到手了。
还有一条是小路，顺着田埂弯弯曲曲，就到学校了。那个时候还阡陌纵横，秧田青绿。
最喜欢走的还是穿过城中心的那条街道，因了热闹。
随着年岁渐长，慢慢长大了，学校里的地理课听不进去，却一心想着，到远方，到远方。
这种想法让我焦躁不安，让我愈发急于摆脱家乡的束缚。父亲的严厉，母亲的唠叨，家庭分裂的痛苦，一切一切，让瑞丽成了我梦魇之所
炼狱之地。我想做的，就是离开。
第一次离开瑞丽，是跟父亲自驾去浙江绍兴。那个时候的我18岁。
出云南的第一个省份是贵州，那儿的山和家乡的山长得不一样，云南的山延绵不绝，视野所及均是青黛色的起伏山脉;而贵州的山是独立
的，不高，圆圆的小馒头似的样貌，山上只见褐色的石头和些许零落的草木，葱茏之树木甚少。
贵州过了以后是江西、湖南等省份。这些省份据说多匪徒，但同时是中国的红色根据地之一，这便涂抹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芒，进入它的区
域，心中自然多了几分敬畏。
绍兴和瑞丽在我眼中各具美态，可说是分庭抗礼不遑多让，首推便是她们的温婉和秀美。
两个城市都有水，一个在城内是流水人家，青石地板，秀外慧中含蓄清丽。典型的江南小家碧玉。瑞丽的水则犹如一条柔软的腰带，以绿
色凤尾竹、白色芦苇为边，风情无限的系在瑞丽坝子和姐告(傣族旧城)之间，随风时，丝绦便荡漾而起，飘到缅甸。这分明是一位少数
民族女子，热情内敛，别样风情。
再大一些，去了更多地方。
南方城市经济发达，人情外热内冷，闷热长昼;而北方地区冬天干燥寒冷，风如利刃割肤，树木笔直叶稀，更是不见云南的枝繁叶茂之胜
景。走得多了，突然挂念家乡。熟悉的地方哪里是没有风景?如果没有，是自己不够眼界、自己心境太高所致。
走得越多，越是钟爱家乡。
在三峡，长江两岸青山延绵猿声啼不住，引无数中外游客竞惊呼，我却安之若素。这长江边，与我那瑞丽江边，有何不同?除去江面比之
宽广，若论两岸森林植被动物，长江之畔又如何能与瑞丽江边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相较高低?此等景观，于瑞丽人看，便是寻常之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