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居西北，打马过草原戈壁，行走在梁峁沟壑，安身于牧民毡房，盘坐在农家炕头，不管你到哪里，总有着或是砖块、或成柱状，或为散
叶的黑茶滋润着你。于是男人有了健壮的体魄，女人有了持久的耐力，老人有了矍铄的精神，少年有了英武的身姿。
拿一块黑茶，或置于锅中煮，或放在罐中熬，或搁在杯中泡;茶色或金黄、或酒红、或褐红;茶汤或为奶茶、或为油茶、或为盐茶;茶味
或甜润陈醇，或浓酽涩苦，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族群，不同的季节，黑茶都无时不在的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内容、不同的味道消解着
人们的困乏和劳累，丰盈着人们的身体和生活。“宁可三日无食，不可一日无茶”，黑茶之于西北民众，重要至此。
黑茶饮得久了，你就知黑茶是阳刚的，黑茶是浓烈的，黑茶是豪放的，黑茶是粗犷的;你就知道了西北人的豪爽与旷达。
然而，你在黑茶长久浓烈的浸泡中，终究感到了身心在不断激奋之后的疲惫，你需要静雅和淡泊来休憩你的心灵。
去年秋末，因了一个茶事活动的机缘，我在闽北小城福鼎幸遇了白茶。海风徐来，山烟袅袅，一座玲珑楼阁上，一间素雅茶室里，一清爽
女子，弄纤纤素手，将一撮身披白毫，如银似雪的针叶投入白瓷杯中，注水入杯，轻转杯盖，少顷斟出，一盏浅黄淡绿的茶汤就呈现在眼
前。初泡淡雅，再泡幽香，三泡后即感芬芳甘醇，回味无穷了。
那清爽女子一边沏茶，一边给我们娓娓道来白茶的好处。原来这上等的白茶源于太姥山中，产量极少，从山中采得，轻微发酵，不经揉炒
，萎凋晾干，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自然茶的元气和清香。宜于慢品，可得真妙;不可猛喝，免废好茶。短时饮之，解毒消火;长久饮之，延
年益寿。连那个才气横溢的风流皇帝宋徽宗都称赞白茶是与常茶不同，无与伦比的佳茗呢。
初品白茶，才知道茶中竟有这般简约而本真、清新而含蓄、柔和而怡人、静雅而致远的珍品。此时，室内“高山流水”的古筝弹拨声轻轻
入耳，清雅中，我仿佛看到宋徽宗所赞的“与常茶不同，其条敷阐，其叶莹薄，崖林之间，偶然生出，盖非人力所可致……表里昭彻，如
玉之在璞，它无与伦也。”的白茶，是怎样地从云雾山间款款步入这间茶室，融入这盏茶中，清纯而馥郁地抚慰润泽着我。
我轻叹了，源于因常饮黑茶而粗粝豪放的身心要安歇在这盏白茶的柔美怡和之中了。
古来文人皆爱茶，多以香茶喻女人。也是，数根浮动在杯间的青白佳叶，发一缕幽香袅袅而起，送几多清怡润口入心，那一分袅娜，那一
分情致，那一分香韵，像极了轻舞的曼妙女子，痴人苏东坡就有了“从来佳茗似佳人”的浪漫诗句。而我以为，苏子的佳茗最应配得是这
里的白茶，而千里之外西北高原上大碗的黑茶却应是“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赳赳男儿。
如果你去了湖南安化的黑茶加工厂，看到黑茶之王――千两茶那渥堆、热蒸、竹条捆、人脚踩、杠压棒砸的加工过程，你就知道了所谓“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男人应有的历练，而白茶的制作不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少女长成吗?
历史也确实成就着它们各自的使命。自唐宋以来，以茶易马、通商贸易的茶马古道成了维系农耕中华和游牧民族乃至外族关系的桥梁和纽
带。黑茶作为西部少数民族人民的生活必需品和以茶定边的官茶，出西域，走西口，往西南，去西藏，在大漠风沙、高原飞雪中促进着民
族的和谐和国家的稳定。而白茶却以它温婉细腻的品格滋润和慰藉着落难皇帝、失意文人和平民百姓的心。
所以，白茶关照的是个体的内在需求和心灵感受，而黑茶却承载了更多的社会责任。
如果要对茶作歌，黑茶当是“关西大汉，铜琵琶，铁绰板，唱‘大江东去’”的豪放，白茶则是“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
晓风残月’”的婉约。
天有昼夜，地有阴阳，人有男女，茶有黑白。天在日月转换中完成着岁月的更替，地在荣枯盛衰里繁衍着万物的生存，人在苦乐悲欢中演
绎着生命的意义，茶在黑白浓淡间诠释着生活的真味。
不觉间，天色已晚。一弯新月，如一叶洁净的白茶挂在楼角。室内古筝声已歇，那白茶也已由银针而白牡丹的换了几道，我竟微微的有了
些醉意，该回旅馆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