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爬上了山岭。蜿蜒的公路像条带子，盘缠山腰，伸向朦胧的云山深处。
想到即将拜见阔别三十余年的舅父，旅途的疲劳顿然消失。旅行车驶进谷底，抬眼望去，碧海青天衬托出一座横跨悬崖峭壁间的公路桥梁
，宛如神话世界里的天桥。
呵，天桥，我的心不禁飞向那逝去的时光，回到椰风蕉雨的赤道了。
那时，祖国大陆刚飘起五星红旗。寄人篱下的华侨开始自豪地走在异国的阳光下了。一天，妈妈带我去给舅舅“顺风”。我幼小的心灵疑
惑不解：舅舅是留美工程师，设计了好多座新型桥梁，受过当地政府的表彰;同时他还是个华侨诗人，在华文报纸上发表过许多诗歌。舅
父收入多，生活好，可为什么要离去呢?我脱口问道：“舅舅，你为什么要回‘唐山’呢?”
舅舅摸了摸我的头，像在华侨欢庆国庆节的晚会上朗诵诗歌一样，把手一挥，说：“走，带你去看一样东西。”说完把我抱进他新买的小
轿车里。车在明晃晃的月光中飞驰着，驶进了黑黝黝的热带森林。
舅舅叫我抬头看。哟!只见树干间横跨着一座座“天桥”般的东西。我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啊?”他不忙着回答，却向管林人借来梯子
，护着我，一同攀上联接着“天桥”的树干。舅舅揿亮手电，一瞧：呵!那“天桥”竟是由成百上千只白色的小鸟组成的。紧靠树干的一
排小鸟用尾巴上奇特的角质圆环套在杆刺上，圆环上长着许多小白球，像个小花圈。第一排小鸟再用弯曲的鸟喙钩住另一排小鸟的圆环。
排排相衔，直到最后一排小鸟用嘴钩住另一棵大树的杆刺为止。密集的小鸟虽被亮光惊醒，却仍纹丝不动，只有几只站在“天桥”上的母
鸟偏着脑袋，警惕地瞧着我们。
舅舅说：这种小鸟，叫做“米利”，是鸟类中的吉卜赛民族。它们成群在一起生活，但没有固定筑窝，晚上就在两棵大树间搭上这种别致
的鸟床。鸟床最大的约有一丈多长，七、八尺宽。搭鸟床时，几只母鸟在树梢休息、站岗。夜里，母鸟就跳到鸟床上，安稳地睡觉。即使
遇到下雨，“天桥”也不会断，小鸟们反而互相挨得更紧，把“天桥”拉直，母鸟们就展开雪白的翅膀，爱抚地盖在小鸟们的身上。当地
的土人从不把枪口瞄准“米利”小鸟，华侨则称它们为“孝子鸟”。
舅舅若有所思地说：“每个中国人都应像‘米利’小鸟一样，为祖国母亲搭‘鸟床’。”
当时，我只觉得有趣：舅舅怎么想做“米利”小鸟呢?
…………
旅行车继续在崇山峻岭中穿行，跨过一座座公路桥梁。我的心跟着马达蹦跳，我想：舅舅现在该已白发苍苍了吧?虽说后来我也从赤道回
国升学、工作，但我们在祖国分居南北，只有书信往来。前年，组织上批准我出境同前来香港旅游的妈妈和年迈的外祖母会面。舅舅也从
广西拍来电报，说他即将启程前往香港探亲。谁知，到时舅父又因忙着设计一座山区急需的新型石拱桥而未能成行。他希望外祖母和妈妈
到他那里走走，看看祖国风光。过了几天，我们在香港报上无意中读到了介绍舅父在国内几十年如一日地为山区人民搭“天桥”的事迹。
亲人们欢喜欲狂，奔走相告。外祖母舒开了满脸笑纹，眯着眼睛说：“要不是护照的期限到了，我真想到你阿舅设计的‘天桥’上逛一逛
呢!”于是，我便下决心，要见舅舅一面了。
我从香港回来，专程往广西去探望舅父。我带上妈妈在赤道制作的榴莲糕，那是舅舅最爱吃的东西啊。那一年，外祖母舍不得舅舅回“唐
山”“吃苦”，听人说：让孩子多吃热带果王――榴莲，就会流连南洋，不想回“唐山”了。可是，舅舅吃了榴莲，却仍然飞回祖国去当
“米利”小鸟啊!后来，外祖母多次托人带榴莲糕给舅舅，并要他出国继承遗产。可舅父榴莲糕照吃，但却回信道：“祖国正需要我参加
编织‘鸟床’……”
我靠在座位上，在微微颠簸中闭目重温舅舅前不久回信中的话语：“你说我该退休了吗?不，在祖国母亲的怀抱里，我永远是一只‘米利
’小鸟!我要一辈子为祖国母亲搭‘鸟床’。”
旅行车又从谷底爬坡了。透过车窗，放眼望去，月色溶溶的夜空正映衬出几座雄伟的“天桥”。
